當晚,林若還是歇在慕容沖的房中,床旁擱著的用來消暑的冰塊,隨風傳來絲絲涼意。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欞,留下斑駁的光影。
握著他的手不曾松開的林若已經熟睡,睫毛輕顫,呼吸勻長。
慕容沖側過臉,盯著她的睡顏看了良久,驀地伸手,小心地將她攬入懷中。林若輕蹙眉,朦朦朧朧了嘟囔了一句什么,不安地動了動,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然后重新安靜了下來。慕容沖松了口氣,如愿以償地擁著他心愛的王妃,嘴角揚起一個滿意的弧度,然后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
待到第二日醒來,對上林若略帶著閃避的目光,對他道出一句“生辰快樂”,慕容沖心里更是遂意。
因為慕容沖的生辰是他母妃的忌辰,連帶著他父王戰死沙場的忌日,所以這二十幾年來,他幾乎從不過生辰。
每年的這一天,他或是去城郊祭奠亡父亡母,或是在王府的祠堂里呆上大半日,等到晚膳的時候,用上一碗陶管家特別囑咐廚房烹制的面條,就算是過了生辰了。
京中同僚,或多或少知道榮王爺從不過生辰,不敢來觸霉頭,久而久之,也就沒多少人記得他的生辰。早年慕容沖還年幼的時候,皇上也會帶著他去城郊祭拜,之后,皇上國事繁重,已經極少能出宮了。只是每年會在這個日子里送來的賞賜和生辰禮,不會缺席。
除了皇上,也就只有太子跟熙姀會送來生辰禮和問候了。
今年,慕容沖不再是孤家寡人一個,林若神神秘秘地準備了許久,讓他心中莫名多了一些期待,即便還是乘著馬車去城郊外祭奠,不再形單影只的感覺,也頗令他覺得暖意在心中彌散開來。
陶福扶著陶管家走下馬車,然后又進到車廂里拎出漆盒,跟在慕容沖和林若的身后。
“父王,母妃,兒子來看你們了。”慕容沖低低地說著,拉著林若的手,“這是阿若,是……你們的兒媳。”
慕容沖轉頭,深情款款地看了林若一眼,嘴角不自覺地勾起。
林若也回之以一笑,目光轉向兩塊冰冷的碑,面上沒有顯示任何輕謾,仿佛眼前所見的是譽王妃夫婦,欠身行禮,柔聲說道:“父王,母妃,兒媳林若,此時來拜見二位,姍姍來遲,實在失禮,還請二位勿怪。”
說罷,又恭敬地鞠躬行禮。
一旁的陶管家支使著兒子陶福點燃香燭,取出紙錢,又取出林若抄錄的經文,再把漆盒中備下的酒菜果品都恭恭敬敬地擺在墓碑前。
“母妃,阿若聽說您喜歡吃素,所以準備這些素齋,不知是否合您的心意。父王,老管家說您最喜飲酒,而且喜歡烈酒,這壇烈云燒應當會合您的心意吧?還有一戶梨花釀,阿若聽說母妃生前很喜歡梨花,酒水清甜,不易醉,正好母妃能陪您小酌幾杯。”
慕容沖和林若相視一眼,齊齊跪下,慕容沖端起了那壇烈云燒,林若則是一手執酒杯,一手執裝著梨花釀的酒壺,將酒杯斟滿,放下酒壺,雙手執杯。兩人一起,將酒水灑在地上,如是三巡,方才放下酒壇、酒杯,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父王,母妃,阿若會好好照顧王爺,請父王母妃在天之靈,也庇佑王爺無病無災,平安順遂,庇佑王府上下平平安安,無禍無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