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仿佛又飄到了三十多年前……
那個倔強的女子,也是這樣篤定地跪在御書房前,只是,她沒有匍身在地,而是用那樣一雙無懼無畏的目光,直直地看著他,一直看到了他的心底。
她的聲音,同樣是這樣脆生生。
“其實,我當時沒多害怕,但是,皇上您一直沉默著,越沉默,我就越心慌……”
“不過我后來想啊,用我區區一條賤命,換來太后的平安,實在值得,所以也就不怕了。不過,皇上您當時的樣子,真的很嚇人。難怪,大家都說‘諸侯一怒,赤血千里;帝王一怒,血流成河’。還好還好,皇上是明君,沒有問我的罪,也算是萬幸了……”
這是事后,他問她闖入御書房觸怒他的時候是不是真的不怕時,她給的回答。
諸侯一怒,赤血千里;帝王一怒,血流成河……
明宗皇帝看著跪在御案之前有些瑟瑟發抖的林若,一時間,神思有些模糊了。
是她嗎?
果然,闖入御書房、面對他凌厲的目光時,她是害怕的……
“陳貫,你們都退去偏殿。”
當年,在御書房里伺候的,也是陳貫,所以,這話表面上聽起來,并沒有什么不對。
陳貫伺候了明宗皇帝幾十年,雖然感覺主子好像有些哪里有些不對勁,但龍顏震怒之下,他也不敢出言相詢,忙領著太子、章煦和黎焰去偏殿。
太子雖然心有不甘,卻也不敢違抗。
黎焰略有遲疑,終究也是在老太監陳貫用眼神無聲地勸阻下,離開。
偌大的御書房里,只剩下明宗皇帝和林若。
一個高座在御案之后,一個匍跪在冰冷的地磚上。
“鳶兒,你快起來!”
明宗皇帝似是還沉湎在過往的回憶中,忘了眼前跪著的這個人,是林若,而非林鳶兒。脫口而出的聲音里,帶著少有的溫柔。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起身,走到那驀然以匍跪在地的姿勢僵住的人身邊,小心地扶起她:“鳶兒,你起來,你想說什么,朕知道,朕相信!朕馬上派人,調兵去普濟寺,去救母后。你留在這里,哪兒都不要去……”
哪兒都不要去!
那邊太危險,刀劍無眼,你會受傷……
話未說完,明宗皇帝恍然意識到不對,林若那一聲驚慌無措的“皇上”,已經再次嚇得跪倒在地的“噗通”聲,更是讓明宗皇帝完全清醒。
這御書房之中,沒有林鳶兒。
有的,只是林若。
明宗皇帝細了細眼,面色沉了下來。
“皇上……”
細若蚊蠅的聲音,終于打破了沉靜,明宗皇帝抬手,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沒有回到御案后的龍椅之上。
垂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瑟瑟發抖的林若,篤定地告訴自己,林若的倔,和林鳶兒如出一轍;可是林若終究不是林鳶兒,因為林鳶兒從不會這樣怕他的……
半晌后,明宗皇帝終于平靜地說了一聲:“起來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