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有輕重緩急,兩軍對壘,是以取勝為目的,而非所謂的“君子之道”。宋襄公的這番執著仁義道德的舉措,最終為世人嘲笑千年。
林若提及這位令人非議的宋襄公時,明宗皇帝細瞇了眼,目光陡然幽深了許多;黎焰和章煦解釋一臉深思,唯有太子,不易覺察地嗤了一聲,表達了對這位宋襄公的腦殘做法的極不贊同。
“在其位,謀其政,這原本該是在位之人最基本的準則。可若是人人都做到了這一點,那么今時今日,任職上虞知府的,應該還是何大人,而非章大人了。”林若不動聲色地覷了一眼明宗皇帝的臉色,繼續說道,“既然有人在其位,不謀其政,自然就會有不在其位卻謀其政的人,若是這樣的人,還不汲汲于榮華權勢,那當之無愧是有德之士;若是汲汲于功名利祿,嗯……也不枉為有志之士吧。”
林若最后的話,收得有些草率,與她先頭的那些侃侃而談,顯得虎頭蛇尾,甚至說到后頭,已然偏題,被她強行拉了回來。
可正是因為這樣,才能讓皇上放心——這丫頭聰明,但只是有點小聰明。若真是大道理說得通了,能與那些寒窗十年飽讀詩書、入仕為官胸有溝壑的官員相比,那可就真的讓他忌憚了!
明宗皇帝看著撓了撓頭、噘著嘴、似乎是在為這段不太滿意的陳詞懊惱的林若,忍不住笑了。這一笑,讓站在一旁的太子,以及跪在地上的章煦和黎焰松了一口氣。
“你這席話,要是寫成文章,送到翰林院,估計任誰都給你批個‘不知所云’的評語!”
“我又不考科舉……”林若癟了癟嘴,“皇上,您別嘲笑敏慧了。舅父請的先生,統共就給我講了這么些,我能全用上,已經很不錯了!再說了,要是能讓翰林院的大人們,給我批個‘言之有物’、‘言之有理’什么的,我就不是‘商女’,而是才女了!”
敢用這個語氣跟明宗皇帝說話的人不多,但林若絕對是其中之一。她太懂得什么時候用什么樣的方式和什么樣的說辭來跟皇帝交流了,或謙恭,或無賴,或恭維,或撒嬌。
旁人每每會因為猜不透帝王之心而緊張地捏一把汗,生怕被波及,可偏偏,皇帝就吃她這一套——
這么多年了,他坐在龍椅之上,殺伐果決,勵精圖治,權利,美譽,臣服,他都得到了。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張酷似那不曾得到的故人的容顏,始終是他心中最深的執念。
“你呀你呀……哈哈哈……”明宗皇帝朗聲笑了,“行了,起來吧!”
大手一揮,準了黎焰和章煦起身,不再計較他們在御前大放厥詞之過——當然,他本來也沒打算計較。
“章愛卿,你不是要當面向榮王妃致謝嗎?如今敏慧就在這里,有什么致謝的話,直言無妨。”
“啊?”林若瞪大了眼睛,疑惑的目光在明宗皇帝和章煦之間逡巡,“謝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