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眾人,恐怕不會有人不知道“死當”是什么意思。
既不贖當,也不續當。
東西歸當鋪,銀子歸當戶。雙方銀貨兩訖,就此當物再無瓜葛。
宋桓楚感覺胸中一陣銳痛。就在林若平淡無瀾地說出“死當”二字之后,胸口中好像有什么東西裂開了。
“少小姐……”
感覺到對面的殺氣,老七遲疑著開口。
“怎么?”
秀眉一蹙,這是心中有所不滿了。
老七跟著林若多年,熟悉自家少小姐的脾氣,立馬改口,問道:“這當回的銀子,該怎么處置?”
對于意外而來的橫財,林若是從來不經手的。
這是她的原則。
林若略一思索,說道:“取兩成,給饕餮海今日當值的師傅、伙計們打賞;再取兩成送到王府交給阿福,讓他給今日陪我出府之人酌情嘉獎;剩下的,一成換些酒水,送去給順天府和城防營;剩下的五成,你去糧鋪換成米糧,讓小祁去慈恩寺施粥。”
條陳清晰,安排得當。
既收買了人心,又贏得了善名,多好?
宋桓楚心中酸楚。
從始至終,林若都不曾碰觸過那對和田紅玉手鐲,連停留在它之上的目光,都是不咸不淡的,好似根本不曾把這價值連城的東西放在眼中。
輕飄飄的一句“當了”,就草率地處決了那和田紅玉手鐲的下場,同時,也將他的一腔情誼踐踏得粉碎。
甚至,連當回的銀子,一錙一銖都不經過自己的手,似是生怕被什么不干凈的東西玷污一般。
“太過分了!”
西蜀護衛怒發沖冠,為自家主子鳴不平。
林若掃了他一眼,輕描淡寫地說道:“這東西,你家王爺已經送給我了,便是我的。難不成,我怎么處置我的東西,輪得到旁人置喙嗎?”
就像那個時候,冷然地說出“想不起來是你的事,認錯了救命恩人也是你的事,與我無關”一樣,這個女子,始終是對他那么決絕。
“不得、無禮……”
宋桓楚滿心酸楚,強撐著阻止了手下的出言不遜。
“王爺!”
“我說了,不得對林姑娘無禮!”
宋桓楚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引得不少人的目光看向這邊。西蜀護衛相視一眼,憤憤不平,卻不得不聽從。
林若冷眼旁觀,不得不說,宋桓楚的反應,很在她的意料之外。
“鐲子已經贈予林姑娘,林姑娘想怎么處置,都無妨。”
宋桓楚勉強地擠出一絲笑容,看著林若。這笑容,讓人看著心疼,但卻沒有引起林若的任何波瀾。
老七看向林若,得了她的眼色,當即頷首行禮,招呼饕餮海的幾個分掌柜過來,吩咐了幾句,而后便帶了個機靈的跟班,去了南市街。
所謂的“當了”,也不是隨便找一家當鋪就當了的,特地讓老七前往,便是要去林家還未開張的“摘星樓”找楊掌柜,將這件稀世珍寶估價,而后以底價典當,折換現銀。
林若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黯然神傷的宋桓楚,見他不再有阻攔之意,便利落地登上馬車,打道回府。
“王爺!”
西蜀護衛看著自家王爺失魂落魄的模樣,憤憤不平,雙手握拳,咯咯直響。
宋桓楚黯然地掃了他們一眼,冷笑一聲,而后擺了擺手,已經看不見馬車了……心中喟嘆一聲,心灰意冷地回了驛館。那蕭索的背影,著實令人痛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