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沖略一思索,皺了皺眉:“你要保他一命?”
“嗯,他既然完成了我交代的事情,我也自然要兌現我的承諾。”
慕容沖沉默片刻,知道林若是穩重之人,但猶有些不放心:“一次不忠,百次不用。這個人太過滑頭,只怕……”
后面的話沒說出口,但林若卻明白他想說什么,淺淺一笑,說道:“四哥可記得上虞水患,涌入汴安城的流民?”
慕容沖自然是記得。
林家施粥和義診的舉措深得人心,而更讓人欣喜的是林家的鋪子幫忙安頓了大批的流民,讓順天府尹應宗感激涕零。
自古流民安置,是最令官員頭疼的問題,稍微處置不當,便有可能引發暴動、流血事件,加劇民與官、民與兵的沖突。往輕了說,頂上烏紗不保;往重了說,一朝政權都會因此被徹底推翻。
可這些問題到了林若手里,卻都輕而易舉地解決了。
有了林家起頭,汴安城中的商戶為博個好名聲,陸續效仿,但真情和假意,人心自有分辨只能。等災情減緩,愿意留在汴安的流民,林若都讓老七妥善安頓,登記之后送交順天府造冊;想要回老家的,林家都安排給了兩倍的工錢作為盤纏。
這并不是林家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
林家每月都會在汴安城外施粥布濟,汴安城中的乞人大多受過林家的恩惠,更是有不少人成了林家各個鋪子里的伙計。這其中最不得不說的就是老梁,從一個蓬頭垢面的乞人,成了饕餮海的掌廚。
小隱隱于野,大隱隱于市,誠是不欺。
“這世上沒有真正的廢物,如果有,那就是被擺錯了位置。”
“你這說法,我倒是頭一次聽聞。那你倒是說說,這個那也該安排在何處?”
房間里生了地龍,懷里又抱著點了藥灸的暖爐,林若的額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掩袖輕拭,又端起茶來小飲幾口,方才說道:“四哥想要領北境軍入北契,是否缺一向導?”
慕容沖的雙眸亮起:“你的意思是……”
“黎大哥在北契生活多年,對北契地形地勢了解也算詳實。憑黎大哥了解的這些繪制出的輿圖,雖然可作行軍輿圖所用,但若真要與北契鐵騎交鋒,一紙輿圖絕不夠用。”
慕容沖贊同地點了點頭。
“況且,黎大哥回到汴安城后,是要接手林家的生意的,若是跟著四哥前往軍中混了熟臉,只怕對他,對四哥都是弊大過利。”
“相反,這個那也,是個根生土長的北契人,對北契的了解不必黎大哥少,不但在黎大哥和彌都手下呆過,更是與大多身份低微的北契人十分相熟,更為了解北契人的習性。有一個這樣的向導,對四哥來說更為適合。”
看著林若晶晶亮的雙眸,慕容沖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林若愣了片刻,噘嘴拍開了他的手。這動作看起來親昵,卻有幾分長輩對待晚輩的意味。
慕容沖隨即明白過來,他總是習慣這樣安慰熙姀,林若與熙姀年紀相仿,他便不曾忍住去揉她的腦袋。清咳一聲,以化解尷尬:
“你這話雖然有理,但還有一個原因你不曾說明。”
林若眨了眨眼睛:“什么?”
慕容沖嘴角一勾,說道:“黎焰若是跟著我去了北境軍中,必然是被奉為上賓,你擔心北境軍中將領不服,讓他受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