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囂張的北契大漢忙換了一副恭謹的模樣,右手蜷至左胸前,躬身致禮,口中喊到:“都部署。”
其余的北契隨從無一不是如他一般恭謹地對著黎焰行禮。
黎焰只是淡淡地擺了擺手,淡雅如霧的目光靜靜地看向林若和慕容沖,搭在身前的右手,愜意自然地在左手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敲擊著,時快時慢。
所有人都沒有在意這微小的動作,林若卻明白其中的意思——那是林家極少數人才懂的密語,黎焰在對她說:好久不見。
林若一時間感慨萬千,面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指尖卻不易覺察地動了動,用只有他們兩人能看得懂的密語回了一句:好久不見。
動作細微,慕容沖卻發現了。
只不過,他并不知曉林若是在和黎焰敘舊問候,反倒以為是林若見到黎焰情緒有些激動,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她的手,給予她無聲的安慰。
看著兩人交握的手,黎焰淡漠的嘴角不易覺察地勾起,似笑非笑,渾身充斥著一股俾睨天下的孤傲,開口道:“兩位貴客來胡肆經商,黎某本該盡地主之誼。只是御下不嚴,出了些吃里扒外的家伙,讓諸位見笑了。”
慕容沖淡淡地一笑:“吃里扒外?看來閣下說的是這群躺在地上的。嘖,我倒是覺得你身邊那位蠻不講理的,更讓我們見笑!”
同樣是不可一世的孤傲,更多了幾分渾然天成的尊貴之氣。
跟在黎焰身邊的北契大漢并不完全聽得懂慕容沖的意思,但對方眼中的不屑,卻是看得真切的。
易怒的火爆脾氣,大多的北契人都有。
常年的游牧生活,饔飧不繼的記憶尤為深刻。他們在搶掠中有著以一敵數的驍勇,骨子里更渴望得到異族——也就是他們所說的中原人——的認同和敬慕。他們一邊鄙夷著中原人刻板固執、約束人性的禮教,同時卻又羨慕中原人的談吐風雅,謙和有禮。
中原人身上,也有他們所佩服的桀驁,但卻極少有中原人對他們夸一句“驍勇”,更多的是帶有鄙夷之味的詞匯,比如蠻夷、匹夫。
所以對上中原人的奚落和鄙夷,北契人便會用野蠻直接回擊。
在北契呆了六年、如今在北契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都部署黎焰,自然很是清楚這一點,在北契大漢怒發沖冠、準備向慕容沖發難之前,一個橫眉掃視,那北契大漢一愣,雖然心有不甘,卻意外地屈從了。
見此情形,林若不由得又偷偷對黎焰發里一句密語:眼刀子夠威風!
“蠻不講理嗎?”
黎焰的嘴角微微勾起,語氣卻是漫不經心極了:“北契的兒郎向來喜歡真性情流露,對待吃里扒外的小人,自然不會客氣。我想,遠在金陵、王公子和王小姐的父親,以及幫著打理王家生意的你們的兩位兄長,必然也是如在下這般想的。”
慕容沖微微皺了皺眉,縱然他并非真正的王桀,這話聽起來也不怎么悅耳。
黎焰一言就道破了他們喬裝的身份,還指出王家真正的經營人是王桀的父親和兩位兄長,是不是太心急了些?他只從林若口中得知王家的這位四少爺不喜筆墨生意,只好舞槍弄棒,但真實的心性如何,還真是不了解,特別是面對旁人指摘他不理家中生意時會是個什么反應,他無從拿捏。
正猶豫著該如何應對,一直躲在他身后“天真頑劣”的小妹探出了腦袋,好奇地問道:“你怎么知道我們是從金陵來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