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的看來,沈家在朝堂的影響比不上蘇家,手中的兵權多不過榮王府,能撈到的真金白銀強不過林家。但綜合比較下來,沈家卻是唯一一個能夠稱得上文武兼備、錢權兩收的,所以才深得太子器重。不過自沈狄因上虞水患賑災不利和沈婉怡被人利用兩件事情來看,沈家的表現就太令人失望了。可想而知,林若此刻平平淡淡的一句承諾,對于太子而言,是多大的誘惑!
他自小便學了帝王之道,當然清楚,一家獨大,哪有分庭而治更為容易掌控呢?
這是一場無聲的博弈和對峙,在書房里僵持著。太子自持身份,不會先開口;林若胸有成竹,卻不動聲色。
就在太子快要忍不住,想要率先詢問之時,林若卻先詰問:
“二皇兄不相信敏慧?”
李昶暗自松了口氣,慶幸自己沒有先開口,失了先機,卻不知這優勢是林若不動聲色想讓的。他還在竊喜,坐在自己對面的林若終究還是年輕稚嫩了些,太沉不住氣。振了振神色,才說道:“靖平侯府是太子妃的娘家,與本宮休戚與共;沖弟與本宮自幼都在父皇和母后身邊長大,手足情深。至于林家,敏慧你與沖弟既成了夫妻,本宮自然相信,你也是站在本宮這一邊的。不過沈家,是沈側妃的娘家。都是本宮身邊的左膀右臂,敏慧為何要讓本宮二擇其一?”
林若毫不在意地一笑:“二皇兄此言差矣。”
“哦?差在何處?”
“事有輕重緩急,人有親疏遠近、尊卑高低。其一,晴姐姐是太子妃,沈側妃是側妃;其二,沈府有錢有權,卻敵不過靖平侯爺在皇上面前說話的分量。二皇兄覺得,蘇、沈兩家,誰反水,對你的影響更大?”
太子聽聞此言,當即面色不悅:“你這是什么意思?威脅本宮嗎?”
林若淺笑,搖了搖頭:“二皇兄誤會了。只是,敏慧常在民間走動,有些情景見得多了些,自然為二皇兄擔憂。”
“什么情形?”
“說來也是稀松平常:家中為父的,面對自己寵溺的小孩犯了錯,總會說孩子還小,不懂事;家中為夫的,發覺自己寵愛的小妾耍心眼,總會說不過是女子,縱容一次無妨。”
太子的目光沉了沉,他自幼長在宮里,自然明白林若此話的弦外之音。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他看得透自己的父皇身邊,有備受父親寵愛的長子燁王,有恃寵而驕的淑貴妃。而自小到大,這樣的話,他也聽到過許多次。林若的話,可以說是真真地扎在他的心頭之上。
林若將太子的反應一絲不漏地收入眼中,面上卻不動聲色,繼續平平靜靜地說著:“可殊不知,禍根就是這么埋下的,有了一次的縱容,便多了一分禍根的滋長。女人背后的家世,既是助力,也是隱患。二皇兄身處太子之位,多少雙眼睛盯著?又有多少人巴不得您犯錯?‘禍起蕭墻’,可不簡簡單單是史書上的四個字,多少興衰榮辱,可不都是以此為導火索的?蘇侯爺為人正直,手中掌握著的把柄自然不如沈尚書手里的多。可想而知,沈尚書如果反咬殿下一口,殿下更容易觸怒圣顏。這個時候,二皇兄,你選擇對沈家姑息縱容,實在不算明智之舉。”
條分縷析的一席話,李昶聽得冷汗淋漓。這些事,若是放在別人身上,他作為旁觀者,未必能看的如此清楚明了,但也能窺出個大概。可偏偏發生在自己身上,致使他犯了一個跟所有當局者一模一樣的錯誤。
面對這個目光毒辣、一語道破關鍵的女子,太子的目光變得有些幽深莫測,上下打量著,似乎是在重新審視林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