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桓楚心頭一跳,他沒有想到眼前這個清雅如夜幽曇一般的女子,居然能夠道出自己的身份,也沒有想到她說的話,字字都打在他的軟肋之上。
他猜得到她的身份——林家的少小姐,皇上親封的敏慧郡主,榮王爺的正妃林若。所以,她身邊那個冷若冰霜、不茍言笑的玄衣男子,就是被稱為東魯國的戰神,榮王慕容沖。于是,宋桓楚便毫不猶豫地認為,是慕容沖發現了他的身份,然后告知的林若。
“王爺……”宋桓楚身邊的顧漫妮輕輕地拉了拉他的袖子,滿臉委屈,卻硬是要裝出一副懂分寸、知進退、識大體的模樣,雙眼噙著淚,“咱們還是走吧……”
林若一聲冷笑,顧漫妮說的不是她先走,而是要讓宋桓楚和她一起走,傳了出去,那就是饕餮海店大欺客,把西蜀皇帝派來的東魯的使者、身為皇弟的湛親王趕了出去。這個罪過可就大了!
果然,宋桓楚當即轉頭,目光中滿是溫柔,拍了拍顧漫妮的手以示安慰,隨即轉向林若的目光里,帶上了些狠意,語氣也變得強硬了許多:“在來東魯的路上,我便聽人說,林家少小姐人善心慈,連東魯的皇上都夸贊‘淑慎性成,率禮不越’,今日一見,可真是名不副實啊!當著這么多人面,羞辱他人,毫無愧色,果然是小門小戶的商賈之家才調教出的教養,登不了大雅之堂!”
宋桓楚的話一出,林祁當即怒發沖冠,老七和饕餮海的伙計都一臉怒容地瞪向他。如果這些目光能夠化成刀子的話,宋桓楚早已被千刀萬剮了。
大堂和雅居內的食客都開始議論紛紛,可林若的面上卻依舊淡然,攔下了要回擊的林祁:“湛親王此言差矣,我這小門小戶的家教,是在入林府之前養成的。幸虧入了林府,舅父請人來悉心教導,又蒙皇祖母和皇上眷顧,請了宮中的姑姑來教我規矩。不然可真跟那些市井潑婦一般無二了。填房交出來的,怎么能上得了臺面呢?”
林若蒙受皇太后和明宗皇帝的恩寵,這是汴安城人人皆知的事情,如今林若成了皇家的媳婦,有宮中的姑姑來教過規矩,也是無可否認的事實。宋桓楚若是再拿“禮數”這件事情做文章,那就真是跟東魯皇室對著干了。
至于“填房教出來的上不了臺面的人”是誰,在座的都是明白人,自然心知肚明。
林若嘴角勾著嘲諷的笑,轉身對著饕餮海的客人朗聲說道:“諸位,你們都是饕餮海的貴客,今日事出突然,讓各位貴人見笑了。諸位若是有興致繼續‘看戲’的,盡管招呼伙計伺候著;若是想提前離開的,招呼小二結賬即可。凡是提前結賬的,優惠兩成,以示賠罪。”
說罷,手一揮,店里的活計們又開始了忙碌,踏踏實實地各司其事,就好像對店里的針鋒相對熟視無睹一般,訓練有素。
來饕餮海用膳的,基本都是汴安城里有頭有臉的人物,大門大戶里,什么事情沒見識過?對林若和顧家的恩怨更是有所耳聞的。當今圣上既然站在敏慧郡主這邊,那他們就不會臨陣倒戈,惹得自己一身騷。明宗皇帝都下旨,把淑德郡主重新厚葬,這難道還說明不了問題嗎?林若這個當事人都不介意讓大家看著,他們又有什么好介意的!
再說回來,在饕餮海用膳的,都排到兩個月以后了,誰會傻到因為這樣的小插曲,放棄享用美食的機會呢?榮王爺還陪在榮王妃身邊呢,榮王妃怎么可能吃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