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怡看著言笑晏晏的幾人,心里的苦澀漫溢而出。皇家對嫡長子的重視,非尋常人家能比。即便是在富貴人家,在正妻生出嫡子之前,妾侍是沒有資格懷上子嗣的,所以侍妾在承歡之后,會有一碗避子湯送到面前,當著送燙侍婢的面喝下。
但這種事情,卻真真兒不好說。
比如今上的兩個兒子,長子非嫡,嫡子非長,惹出了這么多的紛爭。就算嫡子被封了太子,燁王想要爭位的心思也不曾歇下來半分。
所以,太子也格外注重嫡長子之事——他自己就是吃了嫡長子的虧,只占了個“嫡”字,以至于燁王每每仗著個“長子”的身份與他較勁。
他不是嫡長子,但他的兒子,必須是。
沈婉怡心有戚戚,太子側妃,聽著尊貴,可說白了,也是不過是個侍妾。
蘇慕晴嫁給太子七年有余,在最初的時候,曾經懷上過一個孩子,可惜這孩子福薄,在腹中呆了七個月,便夭折了。也因為月份大了,對蘇慕晴的身體傷害太大,所以一直不曾再懷上孩子,東宮無嫡子,東宮的其他女人都不能先于太子妃懷上子嗣。
可這避子湯,并非萬無一失。
沈婉怡就有那么一次成了漏網之魚,這是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的事。但老天并沒有庇佑這個孩子,再次承歡之時,本就胎像不穩,再加上一碗避子湯,這個孩子便悄悄地來,悄悄地走了。太子愧疚,再加上沈家在朝中的地位,所以對沈婉怡特別寵愛,這也導致沈婉怡在太子府中日益驕縱。
但這失子之痛,又豈是那么容易能夠撫平的?
且縱然再寵,不也繞不開嫡庶這層規矩嗎!
這一切,沈婉怡自然是記在蘇慕晴的賬上的。眼看著皇上和皇后就要下旨,撤了避子湯,卻沒有想到蘇慕晴的肚子卻傳來了好消息。
在沈婉怡看來,蘇慕晴這鼓起的肚子著實礙眼!
但此處人多口雜,她又不能表露出來,盡力壓抑心中怨怒,扯出一個盡可能和善的笑,起身湊到繕兒面前:“這孩子長得,真是討人喜歡。”
三寸長的紅艷艷的指甲伸向繕兒,似乎是想要抱住他,撫摸他柔嫩的肌膚。
林若看著那心驚的紅指甲,還沒來得及阻止,繕兒已經“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沈婉怡的手就這么尷尬地懸著,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繕兒,繕兒!”
聽到孩子的哭聲,嘉姮焦急地想要起身來抱繕兒,卻被紫竹攔住。
奶娘抱著繕兒向后退了幾步,離沈婉怡的紅指甲遠一些,然后耐心地哄著。可是,繕兒的哭聲非但沒有停止,反而越哭越大聲。
林若趕緊安慰了嘉姮一句,然后走向奶娘:“讓我來。”
奶娘看了嘉姮公主一眼,見她點頭同意,便把繕兒交到了林若手中。
林若嫻熟地抱著襁褓中的小嬰兒,輕輕地拍著,緩緩地在房間里走來走去,一邊走,一邊柔聲地唱著好聽的兒歌哄著,沒過多久,繕兒竟然奇跡般地止住了哭聲,安靜了下來,張開嘴,滿意地打了個哈欠,吐了幾個泡泡,然后平靜地睡去。
眾人的心這才平靜了下來,嘉姮緊皺的眉也緩緩舒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