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禹就在一邊,瞠目結舌地看著林若心情明朗地跟這個始終寒著一張臉的殺手逗趣了一番,關切地囑咐他好生養傷,然后讓三個護衛都交給管家鐘平安置,并讓他們自行商量如何分批保護她。
就這樣,在蘇慕禹的見證下,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冷面無常,就這么順理成章地以冷夙的身份,在林府住了下來,順理成章地成了林若的護衛。
一切都顯得那么順其自然,唯有他每天對林若的問候,從“謝天謝地,你還活著”漸漸變成了“天哪,冷面無常竟然還留著你的命”。
只是對于靖平侯府世子的一驚一乍,林府上下早已司空見慣。
三名護衛在林府落戶沒多久,宮里的教習姑姑和榮王府的管事都來了,林若便開始了規規矩矩地待嫁培訓。這或許是她來到東魯的十年里,最受拘謹的日子,除了早起的瑜伽和下午指點林祁并且給他講故事的時間,其他都被一門名叫“論如何成為一個稱職合格的榮王妃”的課程安排得滿滿當當的,就連見糧鋪和布莊的掌柜、安排風花雪的花魁賽規則,她都是見縫插針擠出時間來完成的。
幸虧這些事情她早已在成竹在胸,林謙又是久經商場,經她稍一解說,便知該如何吩咐手下的人去執行。
說到大婚前的禮儀和王府的規矩,身為郡主,有些禮儀她早就熟稔在心,觸類旁通,費不了太多的心神;但是有些事情,比如年節的禮儀和賞賜、接見命婦和入宮覲見宮妃的禮儀和服制等等,就讓她一個頭兩個大了。
這些瑣事,分明王府里有專人負責,無需她每一條每一款都記下,但榮王府派來的陳喜,簡直是個榆木腦袋,照本宣科地給林若一條一條地講述,聽得她頭大如斗,昏昏欲睡,簡直就是莫大的折磨!
向來被認為是無所不能的林少小姐,破天荒地選擇了她最不屑的手段——裝病,來躲避陳喜的喋喋不休,沒想到這個二愣子竟然搬了個小馬扎坐在她房門前,絮絮叨叨地講完當天該講的規矩才離開。
慕容沖聽無咎回報了這個消息后,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吩咐陶福多給陳喜發了三個月的俸銀,以示獎賞這位盡責的管事,氣得林若咬牙切齒!
或許是林若心底濃重的哀鳴終于上達天聽,被偶然路過的那位神佛聽見,這位榮王府來的小廝昨日吃壞了肚子,虛弱得連腿都邁不動了。林若心里偷著樂,但去探望他時面上滿懷憂色,囑咐他好生休息。出了苑門,當即興高采烈地去了林祁的小苑,約定明日早起,一同去北市的城門口透透氣。
北市的熱鬧繁華,向來是在夜間小吃遍布之時,這大清早的,能有什么看頭?
林祁雖然滿懷疑惑,但他也知道自己的這位二姐最近被拘得緊了,雖然榮王府的小廝鬧肚子,可宮里來的兩位教習姑姑還都身強體健、精神抖擻的呢,估計也只能是清早出去轉一圈后再回府,聽兩位姑姑嘮叨冗雜繁瑣的規矩。遂難得早起,跟平叔交代了兩人的去向,然后便偷偷坐上馬車,直往北市而去。
此時已近農歷五月,雖然才到卯時一刻,但天已經大亮,只不過太陽還未升起,汴安城的北門也還有兩刻時間才正式開啟。北市的街道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小攤主開始了一天的準備,兩旁大部分的商鋪酒樓還未開張。
木質的車轱轆在石板上碾過,配合著“噠噠”的馬蹄聲,聽得格外清晰。
林若掀開身旁的小窗簾,深吸了一口氣,頓時神清氣爽。
兩邊的街道云集了幾百家商鋪酒樓:包子鋪、肉鋪、餅鋪、茶鋪……有名的商號,無名的攤鋪,一一從視線里向后退著。
這一路的美食,對于她這個吃貨來說,當然可以如數家珍:張家的水晶角兒,冰雪冷圓子;李家的旋煎羊,麻腐雞皮,辣兔頭;薛家的荔枝膏、杏片;還有鵪鶉馉饳兒、香糖果子、萵苣筍絲、蟹黃包……皆是幾錢銀子就能解饞的美味。
不過,若說最讓她滿意的,還是在東市最矚目的饕餮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