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他!
殺了他!
殺了他!
殺了他!
……
我揩掉了不爭氣的淚水,沖進廚房里拿出了一把水果刀,顫顫巍巍地指向他,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混賬!你放開我媽!”
那一年,我八歲,第一次拿刀對著最親的人。
從他眼睛的倒影里,我第一次看到了如野獸般面目猙獰的我,也看到了他們的震驚以及他的恐懼。
他怕了,停下了揮舞的拳頭。
可下一秒,他的酒勁上頭,松開了她的領子,臉上掛著一種近乎偏執乃至瘋狂的笑容,不顧一切地朝我沖了過來。
我突然感到害怕了,不知所措,直至我手上的刀被他輕而易舉地一腳踢飛。
還沒等我緩過來手上的痛勁,他就已經拎著我的衣領把我拎了起來,一拳拳毫不留情地朝我臉龐轟來,每一拳都像卡車撞在臉上。
劇烈的疼痛麻木了一切,包括恐懼,同時也讓我喪失了對身體的掌控,我沒辦法把拳頭舉起然后砸在他那張欠揍的臉上。我只能咬牙切齒,怒目而視。
挨了一拳又一拳后,我的意識開始模糊,漸漸地,我開始看不清那個混賬的臉,僅僅只有一個輪廓,就好像眼前隔了一塊毛玻璃。
為了保持清醒,我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已經嵌入了掌心,卻依舊感覺不到半分疼痛,唯一能感覺到的,只有不停在指尖滑過的溫熱,那是血。
疼痛一點一滴把我的意識蠶食干凈,在徹底昏睡過去之前,我依稀聽到了母親歇斯底里的叫喊。
那一刻,我應該是感到欣慰的,因為,那個混賬終于沒有再打她了,這樣就夠了,我滿足地合上了疲憊的雙眼。
……
“我去,你不會是被嚇傻了吧?”鄧強的嘲笑聲以及隱隱作痛的臉龐把我從回憶的泥潭中拉扯了出來。
有那么一瞬間,我發覺他那張欠揍的臉和那個混賬的臉竟如此相似,怒火從心臟爆發而后涌進大腦。
我抄起了桌面上的課本,人生中第一次在眾多熟悉我的同學面前做出了對我以往經營起來的形象毀滅性打擊的舉動。
我敢保證,我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朝他的門面扇過去的,從他一屁股癱坐在地用不可思議的表情望著我就足以佐證了。
居高臨下的我從他的眼眸里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而又熟悉的自己。
我驚愕地發現,那副臉上掛著大片淤青、用惡狠狠的眼神瞪著別人的暴戾模樣,和那個我最討厭、最不情愿去模仿、也最恨之入骨的混賬竟然有幾分神似。
偌大的教室,氣氛靜謐得讓人心驚膽顫。隨后,一個冷淡而又如雷貫耳的字再次脫口而出:
“滾”
……
“你認不認錯?”
“啪!”
“認不認錯?”
“啪!”
“還不認錯!”
“啪!”
一個臉頰通紅的小女孩正被另一個氣勢凌人的小女孩扇著耳光。
看她們的身形,應該是一年級那些還沒斷奶的娃娃,我輕“嘖”一聲,懶得看他們幼稚的小把戲。
讓我感到好奇的是,這個可憐兮兮的小女孩并未反抗,連掙扎都沒有,也對,掙扎了也沒什么用,畢竟此刻她的兩只小胳膊分別被一個小男孩摁著。
響亮的巴掌一次次落在她緋色的臉頰上,可她始終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