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邁開步子,師父就閃到身前,對自己說出了哪怕在最美好的夢境中,都不敢奢望聽到的話語:
“我心悅于你,你可愿接受?”
玄霜的眼前突然白花花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覺得五臟六腑翻騰不休,氣血瞬間涌到胸口。他第一反應是要立即對師父說出三個字來,甫一開口卻噴出一口鮮血,隨后便身不由己地陷入黑暗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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焱顏身上穿的這件寶衣不及火鳳裳品階高功能多樣,但基本的不染污物功能還是具備的。玄霜的那一口血噴過來后,好像落到一層看不見的薄膜上,化作一串串血珠,很快滑落到地面上,沒在焱顏身上留下一點痕跡,可她的心差點兒因為這口血裂成了兩半。
起初焱顏只是單純地心疼徒弟,再加上急著給人療傷,根本沒時間多想。直到玄霜的狀況穩定下來了,她守在仍處于昏迷中的徒弟身旁,一邊凝視著那張正漸漸恢復血色的、極具“粗狂兇悍之美”的臉龐,一邊在識海中把玄霜昏倒前那段場景剪輯出來,一幀一幀地重放,細致地研究起徒弟聽到自己告白后的微表情來。
沒過多久,焱顏就郁悶起來了。
煙熏火燎之下的鐵青臉色,快要瞪得快要脫出眶的眼珠,法令處神經質地抽搐著的肌肉,顫抖得說不出話來的嘴唇,還有僵硬得跟木頭一樣的肩膀,差點噴到自己臉上的那一口血,以及突如其來的昏迷……
焱顏實在是難以分辨清楚,徒弟做出這樣的反應,究竟是因為身上的傷勢太嚴重,還是因為被自己的話刺激得太嚴重?
只要是與敵人和戰場形勢無關的事,焱顏極少往壞處想,但現在她卻怎么也抑制不住,總是在設想最糟糕的可能:
玄霜醒過來后,成為第二個廖斌。
焱顏眸色暗沉,周身的氣息隱隱有所轉變,變得越發陌生,盡管透過水晶窗投進來的陽光并沒有變化,然而船艙內卻突然好像沒那么亮堂了。
“假使當真如此,我便——”
話還沒從牙縫里全部擠出來,焱顏突然身子一震,眼神重回清明,方才那教人幾近窒息的緊繃而又危險的氣氛瞬間消散。
“即便霜兒不愿,我也不會強迫于他,一門心思對他好便是。這樣一來,日后霜兒遇到……遇到命定之人時,我即便放手,也不會因未曾盡力爭取而心存遺憾。”
如此一想,焱顏恍然間神思清明,百念通達,心境居然有所提升。她舒展眉目,用眼神細細描摹著徒弟臉上淺淡的疤痕,心湖一片平靜。
就這樣靜坐了近半個時辰,焱顏突然發覺玄霜的氣息有所變化。盡管剛剛錘煉過心境,但此時的她仍難免有些心波激蕩。
終于,那對漆黑的眸子撞入焱顏的眼中。她清晰地看到,徒弟的目光只在剛醒來時恍惚了一瞬,在瞧見自己后,立刻亮了起來,就像冬夜中的寒星。
緊接著,焱顏的袖子被一把薅住,她順勢反握住那只在微微顫抖著的冰涼的手。
就見玄霜滿臉焦急,拼命地抬起上半身,剛要張嘴說話,卻被自己的口水嗆住,一陣猛咳,憋得臉都成茄子色(shǎi)了。
焱顏趕緊扶玄霜坐起,一下一下地撫著他的后背,總算是把徒弟的氣兒給捋順了。
就見玄霜仰頭看向自己,滿面潮紅,眼淚汪汪,一張嘴說出三個字來:
“是真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