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對抗心魔,強行凍結七情六欲幾百年,導致焱顏對感情的認知過于遲鈍和麻木,但她并不是傻的。
回憶起三百多年來相處時的點點滴滴,焱顏不禁一聲嘆息。
原來穆師弟的心思早已有跡可循,甚至還向自己暗示過,只是當時的自己不曾留意而已。
“穆師弟結嬰之時,因執念過重而生出心魔,那執念恐怕就是……我吧?”
再想到“穆心”說的那些話語,焱顏似乎明白了,為什么穆師弟就算違背心魔誓,也要泄露消息,促成冥蛉子被大量培育出來?難道不是因受困心魔修行難以寸進,想借著這一捷徑迅速提升修為,盡快追趕上,乃至超過自己嗎?穆師弟是覺得提升實力之后,才有底氣表明心跡?還是覺得只有強過自己,表白后才會被接受呢?
“為何如此逼迫自己,乃至行差踏錯,走到這步田地?”焱顏以手掩面,再次長嘆一聲,“如果早日說與我知,我便——”
感慨到這兒,焱顏突然愣住了。
“如果穆師弟向我剖明心跡,我便如何?接受穆師弟的心意?”
閉上雙眼,焱顏試著構建出穆心向自己剖白心跡的情景,隨后就受到了嚴重的驚嚇。
不,她是不會接受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理由有二。
第二條原本應是第一條,也原本應是唯一的一條:
三百年來,焱顏始終將穆心當做親生弟弟一般看待。
焱顏幼時離家,即便心性堅韌,也忍不住時常牽掛衡明中世界的家人,自打把穆心撿回來,見到他就想起留在焱家的幼弟;任瑤時常閉關修煉,焱顏雖是師姐,卻也擔當起了師父的部分職責,照顧生活,指點修行;等把孩子拉扯大,進入青春期了,兩人的感情剛剛具備進一步發展的條件時,焱家突生大變,焱顏親人全部死光,自己走火入魔,穆心在她心中便一直停留在原有的位置上;直到焱顏煉化蓮心焱,焚盡心魔,不再需要克制情感了,期間的三百年的歲月已經將“弟弟”的身份牌徹底釘死在穆心身上。
就算兩人當初真有可能發生點什么,終究還是錯過了。
想到這些,至多只會讓炎顏惋惜、感傷,并不會造成劇烈的情緒波動。
這時才被猛然發覺的第一條理由令焱顏震驚當場,乃至將其脫口說出:
“為何我在拒絕的當頭,會首先想到霜兒的面容?!”
徒弟的臉上還透著一分委屈,九分隱忍,讓她一見生憐,再難割舍。即便心疼師弟,卻也不能就此接受成為師弟的道侶。
再次重申,焱顏對感情的認知過于遲鈍和麻木,但她并不是傻的。
焱顏試著在腦海中構建了一個新的場景。
玄霜牽著一位相貌模糊的女修或者男修的手,喜氣洋洋地對自己說道:
“師父,弟子已經尋到將要生生世世永相伴隨的道侶,還請您為我們主持盟誓大典!”
不,這絕對不是師父應該對徒弟產生的感情。炎顏想道。哪有師父看到徒弟把兩情相悅的未來道侶帶到面前,不但不會發自內心地祝福,反而當場火冒三丈,恨不得一巴掌將兩人拍散的……
——好像還真有!
焱顏腦袋一激靈。
莫師叔和廖師弟不就是嗎?
想到這兒,焱顏突然覺得渾身哪兒哪兒都不對勁了,仿佛再繼續想下去的話,會發現什么相當了不得的事情!
定了定心神,焱顏暗道:
若是自己方才的猜測當真,莫師叔與廖師弟之間就有著無法彌合的矛盾,無怪乎兩人爭執不休,最終以廖師弟與含笑仙子私奔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