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地將師父扶到軟榻上躺好,玄霜手忙腳亂地往外掏丹藥,雙手顫抖著捧起一大把藥丸遞到師父唇邊,卻發現人已經陷入昏迷了。
玄霜騰地站起身來,發泄似的要將手中的東西往地上摔,但還是及時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反復地念叨著“現在不是你慌亂的時候”,玄霜挑出幾顆效果最好的療傷丹藥,嘴里說了聲“弟子失禮了”,一手穩穩地捏住焱顏的下頜,逐漸施加力道,見雙唇輕啟齒縫分開,右手便將丹藥逐一放到微微露出的舌尖上。一經觸到,丹藥瞬間化為藥液,流入焱顏口中。
如此喂下十數顆藥丸,玄霜終于在師父的面頰見到一絲血色,如同繃緊弓弦般的神經倏地松弛下來。他癡癡地看著焱顏,見唇邊那抹暗紅尤為刺目,便取出一方素帕,想要替師父拭去,卻發現自己根本捏不住手帕,他這才注意到,自己雙手重又開始顫抖,顫抖得厲害。
踉蹌著癱坐在軟榻邊的椅子上,玄霜猛地捂住雙眼。
“師父——”
這一聲猶如困獸發出的低吼。
過了幾個呼吸的時間,玄霜用力抬起頭來,他吐出幾口氣,雙手不再發抖,眼神重回堅毅。
他重又拿起手帕,專注地擦拭著師父的唇角,接著又把焱顏的右手輕輕抬起,仔仔細細地將染上紅痕的玉指逐一拭過;其后拿起琉璃鏡小陽,干涸的血漬已經滲入琉璃鏡背面的紋路中,著實難以清理,玄霜干脆收起手帕,掐了個滌塵咒,隨之一愣,方才意識到此前也可以用滌塵咒替師父清理。
“師父……”
玄霜苦笑了一聲,雙手攏住師父的右手,心中又疼又驚又怒又怕。
疼是心疼師父身受重傷;驚是震驚于師父居然會被人傷到;怒則是認為那人能傷到師父,必定是使出了什么下作手段;而怕……
在玄霜的設想中,師父一定會早于自己飛升,也只有這樣才將師父與自己暫時分開,之所以說是暫時,是因為當自己也渡劫飛升,就能在仙界與師父重逢了。
今天他猛然驚覺,還有一種情況會將自己與師父分開,永遠地分開。
那就是死亡。
對修士來說,只要元神還在,哪怕肉身和元嬰/金丹盡毀,還可以元神轉世,若神識強大,連記憶都能保留;但要是元神也沒能留住呢?
在今天之前,玄霜從未意識到,即便強大如焱顏,也有可能元神被毀,也再無輪回。
“師父也有可能會死。”
這一全新認知讓玄霜感到深深的恐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