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收好琉璃鏡,盛著淡紅色液體的琉璃盞已經放在面前了,焱顏微微側頭,朝魏一頷首致謝,目光迅速移回到坐在對面的師弟臉上。
似乎在斟酌語句,魏然緩緩開口道:
“玄師侄已是金丹修為,又心思細膩,行事穩重,師姐就不必如此掛心了罷?”
“霜兒生在凡人界,這些年來雖已日漸適應,但——”輕輕搖了搖頭,焱顏繼續道,“況且此次歷練之地乃冥蛉谷,以金丹初期修為,只夠獲取入谷資格而已,其中元嬰、化神修士比比皆是,霜兒又性情天真……”
“噗——哈哈哈!”
魏然正把琉璃盞送到唇邊,聽到這話,好懸沒把一口果子露全噴到師姐臉上,饒是勉強咽下,仍有淡紅色的液體自嘴角流出,但他渾然不覺,只顧拍案大笑不止,坐在身旁的魏一見狀取出素帕替他擦拭,眼中滿是寵溺。
焱顏面色未變,卻將琉璃盞端起,在青玉案上輕輕一磕,道:
“師弟緣何發笑?”
“不是我說,師姐你講這話虧心不虧心?”魏然將帕子從魏一手中扯過來,在自己腮幫子上胡亂蹭了幾把重又丟還回去,“當年師姐筑基以后,滿天元大世界胡闖,什么險地你沒去過啊?才金丹初期,就敢把有元嬰修士坐鎮的小宗門和修真世家給滅了門,還一滅就滅仨,任師伯在臨行前死命給你塞法寶丹藥,可也沒有非得看著你才行——別說任師伯不夠關心你啊!”
“可是——”
“別‘可是’了,我的好師姐!”
魏然上身探過來,胳膊一伸,想要去握焱顏的雙手,但馬上意識到了什么,眼神往魏一那邊一瞟,又趕忙把手攏回袖子里。
干咳了兩聲,魏然字正腔圓抑揚頓挫聲情并茂地說道:
“幼獸的爪牙尖利起來,就應當讓它自己去捕殺獵物;雛鳥的翅膀硬了,就應當放它展翅高飛。玄師侄已經能獨當一面了,師姐您就別總把人家當成小孩子悉心呵護啦——”
焱顏輕輕搖晃著琉璃盞,看著澄清透亮的淡紅色果露在杯中緩緩流動,狀似漫不經心地說道:
“就同廉師叔那般?”
“我師父他——”魏然啞住了,臉皺得像剛嚼了一根苦瓜似的,長嘆了一聲,低聲道,“有時候都不知道師姐和他誰更像我師父。”
魏一瞧不得自家愛人這副沮喪模樣,冷冷地瞥了焱顏一眼,但焱顏尚未有所反應,他自己就跟眩暈癥犯了似的,身子一晃,在椅子上搖搖欲墜,雖然很快就緩了過來,可也不再去看焱顏了,只顧貼著魏然輕聲細語地安撫著。
未曾預料魏然會因廉師叔而情緒低落至此,焱顏自知失言,正待向師弟賠不是,沒想竟能見到魏一不顧血契約束,對自己表達不滿遭到輕微反噬。
“如此看來,魏一當真對師弟情意深厚。”
這一對兒當著焱顏的面確定關系已經有幾年了,可直到這一刻,焱顏才對魏一不會加害魏然多了幾分篤信,心中一塊重石放下,情不自禁地替師弟高興起來。
與此同時,她也在思考師弟的那番話,對比當年師尊的做法,自己好像確實有點保護過度了?可為什么即便是做到這種地步,尚覺尤有不足,恨不能時刻不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