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拍了拍雙頰,玄霜精神一振,他抱住酒壇微微傾斜,淺紅色的酒水滲入潔白的雪地上,紅紅白白的煞是好看,然而卻讓玄霜想起了八年前的那個夜晚。
舉起壇子猛灌了一口,然后便如所有第一次喝酒的人那樣,玄霜喜聞樂見地被嗆住了,一時咳嗽個不停。好不容易呼吸平復下來,玄霜伸手擦了擦嗆出的淚水,在臉上留了道道泥痕。
停了一會兒,玄霜深吸一口氣,抱起壇子又喝了一口,所幸這次沒有嗆到,酸甜香醇的佳釀順著喉嚨流進胃里,所經之處好像有一道溫柔的火焰在燃燒。
“爹,娘,兒子今天給玄真山莊的人報仇了。爹,你可能不知道,那沈興不是什么好東西,居然和玄冽勾結成奸……”
玄霜絮絮地把沈興和玄冽的陰謀講述了一遍,期間又是自己喝,又是灑酒于地祭奠父母,等講到治好玄燾離開玄家時,酒壇已經空了大半了。
“爹,八年沒聞到石榴酒的香氣,早就饞壞了吧?兒子已經十七歲了,這次咱爺倆就開懷暢飲吧。一年份的石榴酒一次喝光!等明天天一亮,我就要去找師父了——對了,爹,娘,我還沒給你們講過我師父呢,跟你們說,我師父可好了,我再沒見過長得那么好看的人了,還特別厲害,對我也特別特別的好……”
講起了師父,玄霜不由得興高采烈逸興橫飛興致昂揚,酒壇子眼看要見底了,這一話題才進入尾聲。
“……師父說,等我報完仇,她要帶我離開真武大陸,去另一個地方。”玄霜沉默了一會兒,捧起酒壇子往嘴里倒,卻發現整壇酒都喝光了。
“爹,你騙我。你說娘釀的酒后勁兒足,每次只能喝一小杯,可咱倆都喝了一整壇子石榴酒,我一點都沒醉啊。”玄霜癱坐在雪地上,把還沾著泥土的白陶酒壇抱在懷里,怔怔地看著壇口,兩行淚水劃過玄霜臟兮兮的臉龐落入空壇中,和壇底殘存的淺紅色液體混在一起,“我就想借酒裝瘋痛快哭一場,哭完了還能推說成醉后失態。這酒味道夠勁兒,可喝完了什么反應都沒有啊。”
毫無預兆地,玄霜整個人撲倒壇子上,把臉貼到壇口放聲痛哭,聲音和淚水都留在酒壇之中。寂靜的冬夜里,悶悶的哭聲在廢墟中回蕩。
過了許久,玄霜從酒壇上抬起身來,吸了吸鼻子,單手在臉上一胡嚕,隨后意識到了什么,低頭看看已經和上泥的手掌,咧嘴一笑。
“肯定已經變成大花臉了。”
放松身體,玄霜仰面躺倒在雪地上,四肢隨意攤開,酒壇就斜在他肋邊。他一側身,把酒壇摟在懷里,單手拍了拍壇身,長嘆一聲:“還是想醉一場啊。”
“此種凡酒再飲十壇也不會醉。”
這三個月來玄霜時常想念的聲音突兀地在身后響起,他一個激靈坐起身來,費力地扭動上半身往后看去,那長身玉立的緋紅身影不是焱顏又是何人?
玄霜表情呆滯地看了會兒焱顏,又將目光移到空酒壇上,嘴里嘟噥著:“我錯怪爹了,喝這酒真的會醉,還醉得不輕呢。”都出現幻覺了!
即便感覺再真實,幻覺總歸是幻覺,畢竟師父是不會憑空出現在這里的,還坐到他身邊,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玉葫蘆塞過來,告訴他想要醉的話,喝一口里面的酒就行了。
“就算是幻覺,能好好地看一會兒師父是挺開心的。”自打焱顏坐到他身邊,玄霜的視線范圍就固定在一塊巴掌大小的地方——師父的臉上。
“吾非幻覺。”師父的聲音還是那么溫溫和和的,讓玄霜感到無比地放松和愜意,這種心情,只有沐浴著春日暖陽,在柔軟的草地上摟著十來只皮毛蓬松的小奶貓翻來覆去地肆意撒歡打滾時才能相媲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