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前多次經歷的那般相同卻又不同,焱顏知道,面前的孩子不是自己被心魔所困時,認定是生死未卜的幼弟的孩子。這是自己親傳弟子的預備役,自己會照顧他生活,指點他修行,但不會將自己的全部情感都投注到他身上、無條件地溺愛他,更不會在暫時摒退心魔、清醒過來后感到愧疚,漸漸疏遠他。
焱顏目光一凜,想通這一關節后,心境居然有所提升,可還未等她好好感悟,突然覺得手中一墜,低頭看去,原來她剛剛無意中施放出幾絲威壓,那玄霜雖然現在身體康健,但畢竟還是凡人,哪里經得住元嬰修士的氣勢碾壓?竟然直接暈死過去了。
焱顏嘴角一抿,暗道疏忽,忙將玄霜環入懷中,用真氣為他梳理亂成一團的經脈,直到玄霜面色好轉,氣息也平和下來,這才放心。
片刻之后,玄霜悠然醒轉。焱顏自覺方才傷到玄霜,雖是無意之舉,但仍然心下難安。她看玄霜嘴唇微動,便豎起一指點在他的唇瓣間,止住了他將要出口的話語,道:“你傷重初愈,身體還需調整。”看玄霜不再試圖開口,卻用那忽閃忽閃的小狗眼注視著自己,焱顏莫名地壓力山大,她收回手指,轉而用手掌掩住玄霜的雙眼,“你且閉眼安睡片刻,我抱你去榻上。”
焱顏感覺到玄霜在自己的手掌下輕輕地點了點頭,掌心被玄霜閉眼時忽閃的睫毛輕輕地刮擦了一下,一種異樣的酥癢從掌心慢慢地擴散開來。焱顏神情微妙地撤回手,抱著玄霜進入隔壁房間,將玄霜輕輕放在軟榻上,又替他蓋上天蠶絲織成的薄被,這才坐到床邊的矮凳上,握住玄霜露在外側的右手輸入一縷真氣,在玄霜體內徐徐運轉滋養經脈。
焱顏這邊廂為玄霜調理身體,而玄霜一邊享受著“世外高人”提供的經脈spa,一邊在腦子里琢磨著此前不及思考的那些事兒。
“我一定昏迷很久了,那么重的傷都好得差不多了。”他雖然沒照過鏡子,但也能感覺到臉上的幾處傷疤并沒有異樣感覺,而他左手掌上那么大的創口,結痂都快掉干凈了。
“在外貌上,我現在還比不過第一世呢,雖然那時臉上有燒傷,但是十根手指頭是齊全的。”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玄霜感覺到自己又要像上輩子那樣沉浸在自我厭棄之中,立刻去想玄真山莊的慘狀,當即清醒過來。
“身上穿的這身衣服是哪兒來的,怎么這么合身?應該不是前輩從山莊中尋回的吧?不對,我記得娘親沒給我做過黑色的衣裳。”不好,一想起娘就要掉眼淚,玄霜逼自己去想那個狼心狗肺的二叔,精神頭上來了,繼續想正事兒。
“這位焱顏前輩是怎么個來歷?她說玄家曾對她有恩,但看年紀頂大天也就二十出頭,我出生這九年來,父母幾乎不曾邁出山莊,不太可能有機會與她結識;那是我爺爺輩做的雷鋒?可爺爺二十年前就沒了……說起來焱前輩對輩分看的很重啊,難不成她和天山童姥一樣,練了哪門子的《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
想到這一層,玄霜覺得思路豁然開朗。
“我就說么,二十來歲的少女哪有這般氣勢?估計是和我爺爺或者太爺爺那輩有的交情,不知通過何種渠道知道那王八蛋的陰謀就趕來救人,結果來遲了,如果焱前輩再早來那么一會兒,爹可能還活著,或者再早一點,娘也不會……”
玄霜覺得自己的思路又開始跑偏了,不僅陷入了無意義的感傷,居然對焱前輩產生了怨念,這可不是正常人應該有的三觀,趕緊自省。等覺得自己可以客觀思考了,思路卻又轉向另一個層面。
“這位焱顏前輩該不是沖著家主玉牌來的吧?不對,我被換過衣裳,如果她要找玉牌的話早該發現了,不能現在還讓玉牌掛在我脖子上。再說我也問過爹這家主玉牌是不是藏了什么大秘密,比如是開啟某座寶庫的鑰匙,號令哪個神秘組織的令牌什么的,結果爹說這最多就是個身份牌。那該千刀萬剮的想要玉牌,是為了確保家主身份名正言順,讓自己的位子更穩妥,焱前輩要它能有什么用?”
想到這兒,玄霜終于相信焱顏對他真是沒惡意,緊繃了一路的神經也能放松了下來了,可一旦松懈下來,思路就發散得厲害,腦子里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放剛才段小插曲。
那時自己被前輩牽住手,突然之間內傷發作,氣血翻騰,五臟六腑都沸騰起來了,一下子失去了知覺。等到醒來的時候已經被前輩摟在懷里了,前輩還用內力給自己梳理經脈,就像他最初醒來時的那樣。
回想起當時那雙美目中流露的情感,玄霜能夠感受到,焱顏著實為自己擔憂。他想說自己感覺好多了,讓前輩不要擔心,可前輩卻將手指放在自己唇上……
玄霜覺得如果再放任自己的思緒脫韁,恐怕會大大不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