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被猜中心思的我見掙脫逃離不了,只得嘆著氣,捂著被強行鉗住變形發疼的脖子,游移開了視線,告饒道,“別問了,說多了都是淚。”
“那可不行,有‘好事’不和兄弟分享算什么朋友!”老劉幸災樂禍地說道,滿眼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圍觀者的“殘酷”神情。就像站在樓下,叫跳樓的人快點跳下來的那種人一樣——雖然性質上天差地別,但是對敏感的我來說,只就相當于逼我自爆……特別是眼前和我這個死肥宅不一樣的現充的家伙:富二代、漂亮女朋友、明明是同期工作場所更高,職位也爬的比我快——居然還嘲諷我!
“誰跟你是朋友!”
一股無名怒火升騰而起,我用力的一把推開了老劉——沒有防備的他險些撞上身后的長椅摔倒過去,無辜的看著我;刺耳的桌椅拖地聲響徹本就狹小的車站,發出了回音。正在激烈討論的周局老秦趙哥小吳等人停了下來,齊刷刷轉過身望著我們,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或驚怒或疑惑的表情——特別是小吳,看著我的流光溢彩的美麗大眼睛里似乎飽含了鄙夷……
我低下了頭,心中復雜:
在我推開他的瞬間,偏執與無名怒火到達了頂峰的同時,悔恨和自責也油然而生,卻來不及阻止我接下來的行為——推開他的時候我就已經后悔了,但是為時已晚……
這可能就是“激情犯罪”的一種吧:就像沖動殺人一樣……雖然我做的還沒到那個地步——只是把人推開,從表面看連輕微傷都算不上,但是我真正傷害的是他人的內心,是無論多么精密的儀器也測不出的……
而且說什么“無名怒火”,根本就是懦夫廢物的“無能狂怒”——不敢對外人動怒,只知道欺負更為弱小的人、事物;“窩里橫”;只敢對關心自己,對自已友善的好人們發火——因為知道不會受到反抗,才如此肆無忌憚。更為可氣的是這種人平素看起來類似“弱勢群體”,令心善之人不忍心對其輕侮,關懷備至,而當你傾注了一定的關心之后,反倒成了“軟柿子”,不小心就會被這些人反咬一口——就像給野狗喂食卻被反噬一般。所以如同魯迅先生評價孔乙己時講的那樣,這類人就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不幸的是,我就是這樣的家伙……
——我這是干什么?不是一直都在好好聊天嗎?老劉也拿我當兄弟,好友一般毫不見外的和我開著玩笑——我怎么就生氣了?居然還動手?
——一時沖動,悔之莫及……
這不過幾分鐘的功夫,我不但懷疑了善良正直的老秦,又傷害了友善親近的老劉——僅僅是因為我偏激的的臆想與陰暗的自尊……
我低著頭,久久不敢看向大家——特別是對我給予厚望的老秦和面前的老劉……
“沒事,我們倆鬧著玩呢,”老劉打著哈哈,走到我面前,在我又驚又愧的目光中,和好似的拍了拍我堅挺圓潤的肚子,沖著眾人笑道,“彈性真好——怪不得我打過去被彈開了——就像功夫片里的一樣!”
“你小子,又胡鬧!”
“領導講話呢,你們兩個干什么呢?”
“過來!聽話!goodboy!”——訓狗嗎?
雖然大家心中存疑,對老劉的說辭的真實度有所保留,但現在也不是教訓我們的時候。數落了我們兩人幾句后,就把我們叫了過去,聆聽周局的講話。
“對不起……”我邊走過去,邊對身邊的老劉充滿愧疚地悄聲說道。因為自己這個充滿了缺陷的性格,我一天不知道要道歉多少次……每次都手足無措的慌忙道歉,好像這樣就能減輕自己的罪過,挽回對方的心情一樣——連自己都覺得這樣的我太過厚顏無恥。但是找不到更好的方法表達自己的感情……
“沒用——我們不是朋友。”老劉冷冷地說著,面若冰霜。
我就是這樣沒有朋友的。在這里呆了快一年了,除了家人和小城內偶爾的電話聯系外,沒有一個人——曾經的玩伴、以前的同學、通過種種關系結識的熟人——沒人聯系過我。平時因為扭曲的死肥宅性格,“灶坑打井房頂開門”,沒人“打擾”,我也樂得清閑。但是一旦出了什么事情,或者把我扔到陌生的環境與情境中,需要人幫助的時候,“光桿司令”的我因為平素的行為,徹底把自己立于孤立無援的境地,只能哀嘆命途多舛、“朋友”信不過了……
我父親總是為此擔心、教育我,希望我能多出去走走,交際交際,“窮可交富可維,別整天和誰也不來往,好像誰都看不慣的樣子——比你強的有的是!”——這是看出我自命不凡又膽小怯懦的性格的父親經常的忠告。但是警鐘長鳴,總有失效的時候,被念叨了好多年的我,已經把父母的苦口婆心當成了耳旁風,犯了年輕人的大忌:不聽老人言……
如今在小城全靠善良的大家關心,眾人維持才堪堪存活下來的我,又一次將友人推開——冷落親情、沒有愛情的我,又失去了友誼……這種人的人生又有什么值得書寫的呢?干脆早早退場吧……
行尸走肉一般的蹣跚著走到了“討論小組”的最外圍,捂著腦袋嘆著氣,心情低落到了極點——回憶起了灰暗的高中生活:在同學的哄笑中,又一次的走廊罰站,我猶豫著打開了沒有護欄的鋁合金窗戶,望著暗無天日的窗外,六層樓的樓下,一灘黑色的污漬像靶心一樣,染在地上,似乎在呼喚著樓上的我向它而去——我扒著窗臺,站了上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