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晴突然來了動力,彈簧一樣站起身,左臂用力抹了抹眼睛,右手握拳伸出拇指擦了下鼻子,一臉“直面慘淡人生,面對淋漓鮮血”的樣子,大義凜然地說道,“那就在我沒長大的時候,來為大家做些事情吧!”
“啊?你不是明天就要走嗎?”我稍帶些期待地問道。
“對啊”,小晴又沮喪的蹲了下去,“難道還是要屈從現實嗎?”
“那多呆幾天?”
“不行,過幾天就是姥爺生日了——說好了要帶小姨一起回去。”小青雙手拄著臉,左右為難。
看小晴一臉認真的樣子,我不禁自慚形穢:明明來小城小半年了,居然就那么理所當然地接受著大家的善意,從來沒想過回報。
“這孩子不懂感恩。”一位對我很好的班主任曾經這樣批評過我。——說起來我還真的從來也沒回去看望老師,每次教師節都以自己沒什么成績,無顏面對為由,心安理得的忙其他事情……
劉叔還特意坐到眼鏡同事李哥(通過老秦與他的對話,我知道他姓李,因為比我年紀大幾歲,我就叫他李哥)的身邊,壓低著聲音,神秘兮兮地問起了錢局長的事情。一起勞動過后對我和老秦熟絡了許多的李哥,清楚我們不是那種背后打小報告的人,但是對嘴巴好像爭搶特惠商品的老太太的棉褲腰似的又松又快的劉叔還是有幾分顧忌的,關于錢局長這位性格鮮明完美詮釋了“人如其名(姓)”的典型人物的“英雄事跡”不便拿出來在外面隨便談論,心照不宣的我和老秦也從旁相助,將話題轉移開來。
十多分鐘后,當我一邊激烈討論,一邊在心里奇怪話題是怎么從眼前散發著新鮮土味的田地延伸到國際形勢的時候,錢局長這才姍姍來遲。兩輛車停在了田地旁的路口上,只有錢局長的司機的駕駛座一側放下了車窗,一臉傲慢的司機躲過身子,副駕駛的錢局長探著頭,數落了我們幾句——“怎么這么慢啊?”、“幾個大老爺們也太完蛋了!”之類的泄氣話后,又自說自話急著要走,叫我們趕緊把東西裝到后備箱里,就關上了車窗,沒有一個人又下來幫忙的意思。我們三個老早就猜到了這種情況,心中與其說是氣惱,更像是被業余氣象預報員不靠譜的建議戲耍在烈日炎炎下穿著厚重的棉衣棉褲遭到不解內情的路人白眼的感受:哭笑不得又無處不敢發泄不滿——李哥雖然能力資歷都比我強不知多少倍,但是在不得不趨炎附勢才有機會穩步青云的職場,陰差陽錯下只得暫時依靠錢局長的勢力——只好陪著笑臉,忍著分憤怒,不顧心理的疲憊和身體各部分關節的哀鳴,在劉叔的幫助下,費力將系好的六七大米袋的黑土搬到車子后備廂上,每搬一袋,都明顯的感覺到車輛的猛烈搖晃,假裝聽不見,我們充耳不聞司機和錢局長的埋怨,使勁塞滿了后備箱。更慘的是李哥,也沒來得及休息,就趕緊把外面的衣服還給了老秦,道了聲抱歉后,蹣跚著上了車,與我們告別。終于滿意了的錢局長面對我們討好的道別,微微點了下頭,終于離開了小城。這一次算是應付過去了……
再三退卻了劉叔劉嬸留我們在家吃飯的好意,蓬頭垢面,汗水從臉上滑落留下道道泥印的我和老秦,不顧生理和心理的疲倦,裹著臟兮兮的衣服,往回走。因為車站里只有一個浴室,比起填飽肚子,更加急欲清洗身子的我們兵分兩路:有家室的老秦在書店用心姐的浴室洗個(鴛鴦)浴,單身的我只能回車站自己一個人洗澡。約定之后在心姐家吃飯。
抱著老秦的破衣服,我重重推開了車站大門。一打眼就看到了一片狼藉的餐桌,我和老秦早上忙了好半天擺好的精美水果,被留下的錢局長和另一個高個同事——可能還有那個目中無人的司機,吃干抹凈還留下了一桌的垃圾……
收拾好一切,把衣服扔進洗衣機,脫光了的我抱著肩膀忍受著深秋冷清車站內刺骨的寒意,沖進了同樣寒冷的浴室——熱水灌頂,巨大的溫差造成的變化使得我的精神一陣恍惚,迷蒙間,我不禁心中感慨,這樣的日子還會持續多久呢?
雖然今天在外力影響下不是標準的美好的一天,但是能像這樣與老秦、心姐以及小城內碩果僅存的老朋友們愉快地相處,對于即將在無情的時間車輪碾壓下面臨命運中重要變革的我們來說,已經是未來對于這段時光的不可多得的美好回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