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副駕駛,小晴和心姐坐在后面。劉叔緩緩行駛,我們沖著后面不斷向我們告別的大家擺著手,小晴和心姐感動地流著淚告別,直到車子拐彎,看不到大家。
“怎么樣,這里還不錯吧?”劉叔看了眼后視鏡里淚流滿面的小晴,捎帶驕傲的問道。
小晴重重的點著頭,說不出話。
“其實,我最開始來的時候一直想著怎么離開這里”,我又有些激動,決定說些實話,“直到那一天,我從城里回來,大家都在站臺上等著我——我就知道我很幸運,第一次參加工作就來到了這么溫馨的地方。雖然以后也許會離開,但是我絕對會珍惜在這里的每一天,讓這段時光成為我一生中寶貴的回憶。”
……
因為小晴不知道下次會是什么時候來,所以想多看看風景,劉叔就行駛的比較慢。快到十二點了,我們才到車站。
劉叔把車停好,我和劉叔陪著心姐和小晴取完票,因為不比我小城,我們沒法進到車站,就只得目送他們離開。
無力嘆息著,將手里的書籍放下,心情莫名的好了一些。畢竟比起積壓在無名地區的廢棄倉庫中無人問津的傳世名作,既不是金子也未曾(不會)發光的我的無病呻吟,感覺十分的沒有意義,好像剛入伍的新兵對盡力過慘烈戰爭的老班長抱怨平時訓練太累一樣,與其抱怨現狀,不如腳踏實地,做好當下的每一件事情。
——說是挺能說的,但是一到了實際行動的時候,又會從學了幾句漂亮話就像教育別人的語言巨人退回成蜷縮在現實與非現實的角落里不敢邁出一步的膽小鬼……
越想越覺得混亂,找不到生命意義,生活目標,對于自己為什么來到這個世界上感到迷茫,對未來失去希望,找不到方向。“天生我材必有用”——為何我覺得自己只是湊數的,為了突顯出成功人士是多么的偉大而存在……如同戀愛游戲里做主角背景的沒有臉的同班同學,rpg游戲里連信息都提供不了只會說同一句廢話的路人,在命運的操控下,隨機的生,普通的話,無謂的死……
唉……
又是一聲嘆息,然而沒能排解心中苦悶,倚在墻邊的我漸漸煩躁了起來——本來是準備早睡早起鍛煉身體的,特意連手機都沒動,結果卻落得在狹窄的倉庫里自怨自艾……
突然,在我對角的倉庫昏暗角落里,傳來了尖利的咆哮聲,仿佛沉睡了數千年的古龍(不是作家)被驚醒。“其聲嗚嗚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不知為什么腦中突然回憶起了高中時喜愛文學的我曾經通篇背誦牢固的《赤壁賦》中的描述。從一開始就認定倉庫里面只有我自己一個生物,沒想到居然還有其他能夠發出駭人驚叫的怪物存在,因為心情不順,精神高度緊張的我被嚇了一跳,看不清倉庫全貌,因未知而恐懼的我驚惶無比,身體控制不當,一下子坐到了書堆上面(還是沒逃過去,這也是命運的捉弄嗎?)。然而還沒等我做穩,對剛才無緣無故的遷怒而不滿的作為書堆姐姐的《百年孤獨》一點也不想幫我緩解壓力,在我碰到它的一瞬間就帶著身下的“小弟們”轟然倒下,失去了著力點的我也在平等待人的重力的“照顧”下,不以意志為轉移的接受了客觀現實,在全身的重力勢能作用下,重重地坐在了堅硬的青石地面上……
雖然我因為自己接觸地面的面積比較“寬闊”,分散了許多壓強,并未感到疼痛,罕見的意識到了胖人的好處而欣慰,但是巨大的壓力沖擊下,仍然發出了巨大的聲響,比剛才砸書聲音大多了,再加上書堆倒塌的聲音,在狹小的的倉庫內反響交匯,融合成了震天價響——仿佛平靜生活的蟻穴被穿山甲一爪拍到,驚得我都沒來得及起身,癱倒在地屏住呼吸,不敢再發出更大的聲音驚醒怪物。
然而因為聲音實在太過巨大,沒等我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看不清的角落里又傳來了一聲凄厲的咆哮,隨后發出了敏捷生物在倉庫內閃展騰挪、飛檐走壁的聲響。雖然是上午,但是僅有兩個小圓窗戶能夠透光的倉庫里仍然十分昏暗,極力注視下也只能隱約瞧見一團黑影在屋內上下翻飛,就像前來行刺卻被困在陷阱中依靠身手的矯健躲避致命威脅的刺客,受驚的生物瘋狂逃竄,伴隨著尖叫,不時跑到跑步機旁,或者跳到動感單車車座上,不得停歇。慢慢看出其身形并不如想象的那么大,倒在地上的我也漸漸壯起了膽子,盤坐起身(胖子也能盤腿,就是不太標準……),雙手自然放在膝蓋上,以一個舒服的姿勢,順勢靠在后墻,開始饒有興致地隨著不明生物的跳動,轉頭轉眼睛,注視對方的一舉一動。
當對方終于找到出路:從跑步機踏板跳到仰臥板上,再以中間的啞鈴凳為跳板,竄到綜合訓練器械上,順著把手爬到高處,躍進到窗口不遠處的腳踏車上。最后生物一躍而起,爬上陽光明媚的窗臺上,回頭望向打坐一般坐在冰涼的石地板上的我——這個打擾了他美妙睡眠的愚蠢的人類。美國短毛貓黑亮的虎紋在陽光的輝映下顯得尤為出彩,毛茸茸的圓圓小臉蛋上滿是憤怒與不屑,耳朵尖尖豎起充滿了對我的敵意,長長的胡須簌簌抖動,橢圓的雙眼直直的瞪著我,雖然瞳孔細成小縫,仍然能看出左右眼流轉的不同色彩,居然還是異色瞳!可惜自己從來沒養過寵物,看不出來太多的信息,不清楚它的年齡,連品種都是后來從網上查來的……
難道是心姐養的貓嗎?以前從來沒見過,也沒聽說過。再說了,如果真是心姐養的也不應該把它孤零零一個鎖在廢倉庫里(雖然從整體特別是窗戶的形狀來看起來這里很像潛水艇,但是看起來也不是艦貓);難道是野貓嗎?小城雖然是遠郊鄉村,但是寸草不生的荒漠地區根本沒有野生動物;那是流浪貓嗎?看它身上這么整潔,應該不是,就算是從主人家跑出來的也不會超過兩天……
我一邊在心中猜測,一邊為了安撫受驚的小貓,沖它擺打招呼——“嗨——喵!”,因為是自己一個人,所以肆無忌憚的發揮著令人作嘔的溫柔行徑。可能是因為我長得太過龐大,面帶兇相(已經盡力微笑了),小貓并沒有放松警惕,不如說更加緊張了,對我這個看起來就不像好人侵占領地吵醒自己睡覺的可疑人員充滿了敵意,低著腦袋,弓起身子,前爪用力等著窗臺,死死地瞪著我,喉嚨里發出表示警告的咕嚕聲。心里委屈的我不敢輕舉妄動,只好緊靠后墻,老實地舉起雙手,坐和平(投降)狀,低下頭,不再搭話,也不再為沒能帶手機拍照留念感到后悔——現在這個情況根本做不到,只會拍成恐怖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