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著前排乘務員大姐中氣十足的提醒,客車緩緩停在站牌前。除了司機和乘務員外只剩下三個乘客的安靜車內,我和坐在過道另一邊的一對老夫妻不約而同的起身,看了看對方后,我跟在他們身后一起下了車。
正和乘務員聊起雙方家庭里孩子補習費太貴的司機大叔,見我們都下車以后,關上車門,慢慢起步,駕駛著大客車向休息處駛去,帶起一陣塵土。好在那對看起來身經百戰的老夫妻早有防備,躲到了人行道上。——而抱著書本的傻胖子就沒有那個頭腦,任憑風沙吹打在凌亂的肥臉上,嗆得咳嗽了起來。
“咳咳,這就是命嗎……”
無處排遣的抑郁之情化為力量,我使勁擦了把臉,望著遠去的客車,無奈地嘆著氣……
因為沒有直達小城和某些還未通車的鄉村的公共交通,這輛開走的大客就是連接鎮子與其他地區僅有的幾項手段中最省錢的一種,所以不管是到那個下級地區的人,基本上都會坐這輛大客來到鎮上的終點站。所以這個本應只是單一客車的起始與終點的普通車站成了鎮子其他地區的中轉站,每天都擠滿了出租車輛,從摩托車到小三輪(老家叫蛤蟆車)再到各種轎車應有盡有,完全可以組成一個代表著農村變革與發展的小型車展了,幾乎占滿了路邊的空地——有一段時間因為不加節制。無人管理,這里被各路趁農閑時出來跑出租掙錢的人當成了自由市場,記得水泄不通,還因為搶活發生過不少沖突,結果一次鎮上大集的時候,發生了嚴重的交通事故,后來政府才開始重視這里,實施類似于客運站的正規管理,加強崗位培訓與道路運輸從業人員資格證的審核。雖然還是有不少出租車,但是已經規范了不少,司機間還建立了類似分隊的編制,帶著對講機,互相通報路況等多種信息,實現了真正的良性產業。現在這個時間并不算高峰,這里聽了不少等活的車輛,看起來都是二三十歲,衣著很“社會”的年輕司機們站在車子不遠處,賣力的招呼著乘客。
“還差一個人啊!到xx,十五塊錢就走!”
“五塊錢回市里,四個人就走,還有誰!”
“小伙,去xx村不?十塊錢一位!”一位穿著皮夾克的光頭小哥靠近我問道。
“不了。”沖他禮貌地擺擺手,我快步離開,躲避著他們的糾纏。
走出司機們的“包圍圈”后,我向著車站不遠處好久沒拜訪過的派出所走去。
本來是想讓小城的人來接我,但是心姐的桑塔納和王大爺租的客車都在修理,劉叔的大客車又不能離開小城(即使劉叔可以無視公交公司的規定,我也沒那么好意思麻煩長輩犯錯誤),老秦的自行車也載不動我這樣的死胖子,讓巴特爾騎馬來接我回去也不現實——“天馬”也不會樂意搞不好還會踢我一腳……
小城能能想到的手段就這些了,我身上也沒有錢坐出租,只好回憶起那句老話:“有問題找警察”了——即使沒時間把我送回去,也只好找熟人借點錢了(剛才忘記像老劉多借點了,就只想著四元錢的大客車票錢……)。我知道這是一種極其惡劣的行徑,甚至堪比假報警,但是自己已經走投無路,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
小詩暫時居住的公寓比我預想的更為不設防一些,和其他普通小區一樣,雖然看起來門禁森嚴,崗哨密布,監控全覆蓋,但是進門除外都只需要一張門卡就可以隨意出入,有時候還可以假裝新來的跟著其他人混進來——門衛也并不會多事,基本都坐在涂成類似公安局背景色的屋里玩手機——只不過因為一張門卡只對應一戶人家,所以坐電梯的時候不能指定想要到達的樓層。
我拎著兩大兜從商場里買來的食品,跟在小詩身后進入公寓柵欄門旁開的刷卡自動鐵門,向著她所居住的那幢大樓走去。
因為之前在超市里發生的鬧劇的影響,我們兩個人之間彌漫著尷尬的氛圍,仿佛隔了一層透明墻壁一般,誰都不好先理對方。從離開超市就是“陰人前頭走,陽人后跟著”,若即若離的跟在默然無語的小詩身后,即使是初次來到這處公寓并不通曉如何進入的我也一聲不吭,就站在距離她一步之遙的位置,看著她從包里掏出門卡,打開大門。因為是自動門,打開的瞬間如果不維持住馬上就會關上,擔心我沒跟上的小詩回首望,見我緊隨其后,好像蹩腳的跟蹤狂,放下心來,推門而入。知道我兩手拎著重物,便在進門的時候一直用手撐著黑漆大門,將我讓了進來。
這時候再不說話就有些過不去了——本來就是怕小詩討厭我才一言不發,見她如此友善的舉動,我的心理放松了許多,松了口氣,向小詩點頭示意。“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