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行李雖然沒有帶太多,但是好在衣服備的齊全——我本來是這么以為的,但是隨著路程逐漸北上,溫度每況愈下,我開始暗罵自己的愚蠢:居然連生活了二十余年的老家十一月末的溫度之低忘記進行考量,還穿著南國海灘的輕便半袖。然而即使我套上了小城平時穿的秋裝,也無法抵御北地苦寒漫長的冬季。這算報應嗎?
在寒冷面前,我也顧不得體面——本身就是個不修邊幅的邋遢肥宅大叔——把帶著的衣服盡可能多的全都加在身上,里三層外三層,秋裝夾克衫一共塞了四件半袖,牛仔褲因為本身就不寬大,只能勉強裝進兩條薄短褲,與軀干相比只有一層外衣幾乎等于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以及穿著夏季網面運動鞋的大肥腳丫子,只能憑著本身的脂肪層和自我催眠來驅寒保暖了。本身就人高馬大虎背熊腰的我,更顯得肥碩不堪,不過由于大腦袋和豬頭差不多,所以從比例上來看還是那個惡心的死肥宅,所以并不會暴露無衣可穿的窘迫情況。在省會候車室等待轉車的時候套好衣服,坐上新開通的城際動車,雖然價格貴了幾倍,但是速度也提升了許多,對于如今繼續回到溫暖老家的我來說應該是件好事——可是下車早就沒法享受空調了,也說不上多好。
幸虧車站距離家里很近,下車后,我抱著胳膊跑到路邊,也顧不得節約,攔了輛出租車,告知目的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麻煩司機把煙掐了,關上窗戶,打開空調。車主大叔雖然有些不滿,但是看在錢的份上,還是答應了我。磨磨蹭蹭著狠狠吸了最后一口快要燒到手指頭的香煙,慢慢悠悠關上車窗,先打開收音機調到合適的頻道后,這才打開空調——大概在我到地方下車之后就會暖乎了吧……
春游、秋游、修學旅行——甭管叫什么吧,總之是這一類學校組織的集體出游活動,向來是藝術作品(尤其漫畫)中占據一定篇幅筆墨的重點劇情,甚至會成為一部作品重要轉折點的關鍵經歷,頗受年輕人喜愛與關注,我自己當然也不例外。然而事實上,從小學到大學畢業,(統共近十次的活動)我只參加過一次春游,還近乎是強制性的。倒不是我多有個性,我與許多不招人喜歡的內向小孩一樣整天憂心忡忡顧慮重重,除了擔心給本就貧困的家中帶來額外負擔之外,一向不合群的我害怕受到排擠——排擠這個詞有些重了,其實是不喜歡明明混跡于人群卻寂寞孤獨的感覺。沒想到這份該死的性格,耳屎一般存在與我身上,無論我怎么嘗試都擺脫不掉,一直留到了今天……
不想打擊了大家的興致,我謊稱要回旅館取點東西,反身離開了海灘。在沙灘靠近路邊位置的買各種飲品、食物等商品的商店小木屋后方躲了幾分鐘,在店主與周圍游客用不善的眼神懷疑地盯著我看的時候,徘徊不定的我假裝有人打電話,掏出短褲兜里的手機,一邊編造對話,一邊遠離這里。估摸著老劉他們應該已經下海游玩去了,我收回手機,垂頭喪氣地回到海邊。半路途中,我為了不迷失方向,抬頭尋覓之前我扛過來的大遮陽傘。找到的一瞬間,我為眼前迷人的美景勾住了魂魄,怔怔地定在了原地——
碧落浩廣無垠,東曦明艷高懸,滄海洪波萬頃,清風爽味怡然,沙鷗翔集,錦鱗游泳;海浪打著花撲拜于礁巖之上,泛起朵朵潔白;細沙輕曼致密,織起一片錦繡海灘。天地美景之中,一支畫著皮卡丘萌態的遮陽傘下,美人獨坐,嬌媚背影中,遙望海天相接一色。小楠斜倚在沙灘墊子上,輕紗薄薄覆于窈窕雙腿之上,瀑布般黑色秀發披在柔嫩細肩上,腰肢盈盈,仙女下凡,如一尊美人魚雕像重獲新生,在海邊熠熠生輝。附近來往游人逐漸增多,紛紛欣賞美人美景——每一個看起來都比我更有資格留在此地。我止步于此,不敢上前,生怕臟污了如此美景。
沿著坎坷的山路,向上行進二十多分鐘,跨過土路盡頭,拔開灌木叢生的荒林外圍,鉆入秘密的天然森林,踏上更為崎嶇荒涼的土路。在涼爽清香的樹林蔭蔽下休息喘息幾秒中,迎著蟲鳴與鳥啾,繼續前行幾分鐘,期間雖有齒葉利枝、蛛網蜂王阻攔,我仍義無返顧地走在前面。終于來到了前夜感悟自然的天然山嶺。我找到十幾個小時前曾經休養生息的巨大圓石,猶豫了一下,并沒有一屁股坐上去。右腿搭在上面,像公園里的老大爺似的壓起了腿,順帶休息,汗水流淌下來,打濕腳下松軟林土。
體質好的小楠并不在意這一段艱難的遠征,撩起額前碎發,爽快地抹去了上面的一層細汗。從運動中感受到快樂的小楠微笑著,歡喜地環視著這一片難得的凈土園林。“這是你發現的?”
我點了點頭,不自然地抓著脖子。“昨天無意中路過的……”
小楠一邊夢囈般低吟“真好啊”,一邊裊裊婷婷的緩緩踱步,欣賞著美好的自然風光。轉過一圈之后,和昨天的我一樣,發現了林木稀疏的山崖邊緣,俯瞰沙洲,以觀滄海的優良地點。
休息好了的我也走了過去,在小楠左側距離她兩步遠的下風口處佇立凝望。遠觀蒼茫大海,藍天一色,心頭震撼,胸中為之動容,觸景生情下,不由得會想起了當年流利背誦下來卻從未體會其中深意的優美詩篇:《觀滄海》
幾分鐘后,我大致寫好了演講稿,瞧了眼系著藍色頭帶的金發少女。
少女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抱著書包,一動不動的閉目養神,陽光傾瀉在她金色的頭發上,流光溢彩,具有歐洲人特性的五官在陽光下更顯立體與俊俏。
看女孩這么泰然自若,我反倒有些坐立不安。
起身出門,看了眼對面的校長室:沒人——畢竟是開學,校長肯定很忙。
只好在回學生會室,女孩似乎聽到了我走動的聲音,睜開了碧綠色的眼睛,面無表情盯著我。
“那個,校長還沒回來……同學有什么事,我作為學生會長,會全力幫助你。”
我表明自己的身份,試圖讓少女相信我不是個可疑的人。
“我是從英國來的交換生,今天第一次來到學校,希望校長能帶我到班上和老師同學認識一下。”
少女陳述著自己的事情。
“哦,那請問同學知道自己是哪個班的嗎?”
畢竟我們這個學校和海外許多高校都有合作,轉學生、交換生每個學期都會有,我恍然大悟繼續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