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次不行——如果是別人我也就不管了,你和那個新來的小胖子的事情我能不關心嗎?你想想,幾年前你剛來小城的時候,被說探望了,有哪個人來過這里?都怕受到連累,躲得你遠遠地,好像這里是什么麻風病流放地、危險禁區一樣。除了我以外,幾乎沒一個人知道這里還有車站,單位里還有你這樣一位任勞任怨的敬業同志市局里所有領導加一起都沒有我最近來探望的次數多——你想想,要是由這幫只看重利益,根本不關心小城和車站的人來當負責人管理車站,怎么可能好好干呢?所以,胃里不讓你這么多年的辛勞白費,為了我們的名聲和威信,更是為了祖國為了人民,作為大局長之外的主管領導,我有決心和義務承擔起這份光榮而又艱巨的任務!”錢局長說到激動處,直接把煙扔到了地上,站起身來,圍著方形辦公桌小粗腿飛快倒動,不斷地轉圈,對著想象中的臺下億萬觀眾,揮舞著雙臂慷慨陳詞。一旁的趙哥和老秦互相對視了一眼,無聊地聳聳肩、扁扁嘴,坐在了空余的椅子上,沉思不語……
說了半天,錢局長的“慷慨陳詞”總結起來就是一件再俗不可耐的蠅營狗茍之事:要在即將進行人員變動與擴編并且有極大可能重建的小城車站里安排自己的親信——最好是能作為車站一把手負責人統籌管理。這其實都是上級部門的事情,雖然還沒正式公布,但距離正式下達命令也差不了多長時間。至于為什么要特意過來告知老秦,老秦不甚了了,且對這些勾心斗角、爾虞我詐的事情一點都不在乎,誠然,就算老秦真的看不慣,以他現在的身份也做不了什么,況且自己馬上就要離開小城了——盡管對自己多年來獨自苦苦支撐一手經營來的小城車站(工作上的事心姐和小城的大家都幫不了多少)有諸多不舍和惋惜——更是無力回天。他現在只關心一件事,悄然嘆息后,向終于蹦跶累了坐回椅子上的錢局長輕聲問道:“那——小胖呢?”
“誰?噢,你說那個新來的胖子啊?呵呵,”錢局長不屑地冷笑兩聲,“他就還在這兒破地方呆著唄,還要怎樣?”
態度固然讓老秦十分不爽——特想沖過去把他嘴里冒著火光的煙倒過來整個塞進去再用膠帶圍著粘上去纏三圈——但這次他說的沒錯,按照當時的招考信息以及相關規定,小胖需要轉正之后,還要在原崗位——屬于偏遠地區的小城車站——工作滿五個年頭之后,才擁有調入市內城區的資格(同期的小朱和老劉因為分數高留在了市局總站)。這件事照理來說老秦肯定要比錢局長更清楚,他又為什么會在這個時候提到呢?坐在錢局長右側墻角處的塑料椅子上的趙哥疑惑地皺起了眉。
老秦自己其實也不想提,之所以如此著急,是因為這與他之前的規劃發生了嚴重沖突。按照他的預想,是想讓小胖一個人來頂替他的位置——當然不是要報復小胖讓他像當年的老秦那樣辛苦乃至更加的孤苦伶仃——為的是讓小胖“繼承”自己的功勞,再麻煩電視臺和單位里交好的朋友們幫忙包裝宣傳一下,把新來又不善交際而籍籍無名的小胖盡早曝光在眾人面前,得到領導的認可,提早攀登人生的下一座高峰。這些事他從來也沒跟被人說過,也許心姐會有所察覺,但是絕對不會讓小胖知道,不單純是因為怕被人發現自己的真面目后高冷“人設”崩塌而羞恥,主要是擔心小胖驕傲自大狂妄地飄上天結果被人戳破狠狠摔在地上不利于成長——盡管他留下這些安排就代表著對小胖的信任了。然而,錢局長他們到來后就不一樣了,別說老秦不在,就算他留在小城,也無力抵抗在小城位高權重、一手遮天的錢局長的“鋼鐵洪流”,再說以小胖那個大傻子的智商和嬰兒般的社會經驗,根本什么好事都趕不上(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算了,老秦心中暗嘆,好人做到底,我就最后再拉他一把吧!
老秦起身緩緩向錢局長走過去。錢局長警覺地坐直身子,把剛點著不久的香煙丟進了煙灰缸。裂開大嘴,大喝道:“你要干嘛?”喊完又沖一旁發愣的趙哥使了個眼色,可惜沒有被接收到。
老秦在辦公桌另一側站定,雙手扶在桌面上,探過上半身,板著臉,與一臉驚恐的錢局長對峙半晌,猛然間放聲大笑了起來——嚇得錢局長和趙哥都站了起來——滿面和氣,微笑著說道:“我想和您談筆交易,您看怎么樣?”
一聽要交易,錢局長眼睛立馬發亮了,不過馬上又恢復鎮定。“和我談交易,你有什么資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