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說吧,能見到老朋友,我們兩人都很欣慰。老王作為東道主已經做好了準備,先帶我到飯店吃午飯。老王比以前變了不少,不再那么斤斤計較,愛占小便宜,從打車到請客都是他自己拿錢。這倒是頭一遭,讓我有些意外。然而改變太大,談不上驚喜。
大學時代,為了省錢且能吃飽,我們總喜歡吃自助餐。這對一幫二十多歲的大小伙子來說,是在經濟實惠的選擇。然而現在不行了,不僅是因為工作后見多識廣,眼界變高——對當初為了多吃點東西一餓餓一整天,剛一落座就如蝗蟲出動四處搜刮搬動一大桌子拼盤摞的半人多高最后撐得只能靠上廁所騰位置強吃下肚吃壞了脾胃,第二天集體倒在宿舍里的丟人行為,感到汗顏——更主要的是,現在的胃口已經大不如前,無法恢復到大學時期無論身體多難受睡一宿覺就能恢復大半的結實體質,缺乏鍛煉的身體隨著年齡增長和在復雜社會上艱難行進的損耗,早已大不如前……
雖然坐車的時候,出租車司機給我們詳細說明了路線,但是下車后面對四周到處都是千篇一律的高樓大廈,我們還是迷路了——這已經算是固定節目了,上大學的時候,我和老王以及別的同學每次出門都會找不到目的地,哪怕是我老家,為了尋找我當時很少進入的網吧,在火車站周圍徘徊了一個小時,最后不得不放下我的自尊心,詢問同鄉路人。雖然已開始,我還因此遭到全寢室人的嘲笑,但是不久在老王家重蹈覆轍之后,他就閉上嘴了。沒想到如今又面臨同樣的窘境,盡管在這里工作了快一年,但是成天不是倒班,就是休假在家補覺很少出門的老王,對于市內地點毫無方位可言。
這下可被我抓住把柄了。在小城同樣生活了大半年的我固然分不清市內大部分道路,但是我可不會放過這個嘲笑老王的機會——反正他也不知道我平時是什么樣子的。損友本色。
被我說的啞口無言只能報以苦笑的老王,用他單位發的套餐內流量多到用不完的手機,打開了地圖。又彷徨了十幾分鐘,將信將疑地走進了正確的商場,在二樓餐飲區找到了這家餐廳。
席間我們聊了許多畢業后的事情。因為自身的經歷實在太過平淡,而且我很喜歡聽別人講述各種大開眼界的故事,所以基本上是老王在說。老王的單位并沒有外界宣傳的那么好,起碼最近兩年,因為房地產行業整體萎縮,以及產能過剩等等緣故,以制造鋁型材造房骨架為主的公司效益遠遠不及以前,但是為了維持增長,仍然到處建廠,接受許多以前看不上的小型訂單。工人工作時長不變,每天十二小時,工作變少,效率隨之降低。負責質檢的老王更是無所事事,成天有領導看著,每天只能在單位到處溜達、偷玩手機,還被罰過幾次錢。老王當然也不是省油的燈,你罰我錢,我更不好好干,本來就看領導不順眼的他,哪怕是主任到場,只要是與自己無關的工作,即使只是幫忙搭把手搬東西,他也會理直氣壯地拒絕——“你當初招我進來的時候沒規定要我干這個”、“萬一把我弄傷了怎么辦?”。領導們對這個“刺頭”都很無奈,干脆不管他了。老王當然不是傻子,他敢這么做是因為知道單位越來越難做,根本招不到能做的長久的新人,大多兩三個月就跑了。別妄談什么對企業的忠誠和奉獻精神,每天十二個小時還要三班倒的私營企業里,你不保護自身體誰能在乎你?
“得虧你回來得早,等過完年再想見面估計就難了。”老王說著喝了口雪碧(我們都不愛喝酒)。
“為啥?你不干了?”
“不敢干啥啊?我又不想你,學習好還能考個什么的……”
“別說我了。我一個月掙那點錢有什么羨慕的——你怎么要調走了?”
“是,調走,和全(新)廠幾百號人一起——這里不行了,要遷回舊廠子。當初何必折騰這么一下呢,花不少錢,新廠還沒建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