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難聞的味道一起,”小楠仿佛在“得速來”確認訂單一樣認真地點頭,“可是這種不可靠的能量早晚會被地球的磁場、手機信號其他其他的物理輻射混雜、消泯,根本沒把法作為人類存活過的跡象保留下去。
我想他本人真正想要留下來的,是那枚據說在中途丟失了的樸實無華的婚戒。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把戒指抱在了懷里,希望有人能夠看到,撿起來交到它本應留存的地方,作為他人生中最為看重的愛的象征流傳下去。然而事與愿違。我不知道他當初究竟是因為什么原因被妻子掃地出門,也許是他出軌自己搞砸了婚姻,也可能是妻子移情拋棄了他。無論哪一種,我都不在乎,也不同情或者鄙視任何人,生命已然逝去,代價業已償還,沒有人在有資格去指手畫腳。我更不想對死去的連長相都不知道的男人品頭論足。但是我相信,在他意識到自己即將失去的那一刻,對前妻與家庭的愛,在他心中重獲新生,可惜為時已晚,他只能用自己最后一絲力氣將滿腔愛意留存在代表著曾經美好愛情的婚戒中,卻不得善終。即便是他的父母找回了他的尸體好好安葬,也無法傳達這份注定沒有結果的感情。就像盛夏的小雨,帶不來絲毫涼爽,很快消失痕跡,沒有人會記得。什么也留不下……”
“并不是這樣,雖然小雨不足以解江河之渴,卻會給干涸小溪中的魚兒帶來生機——我想他的主人如果知道自己的破車被你這樣的美女買下,并且連難聞的味道都一并手下,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你確定?”
“只要他是和我一樣的正常男人。”
“你正常嗎?”小楠笑道。
“你要確認一下嗎?”——這句話脫口而出的時候我并沒有任何意味深長的想法,然而我看到小楠大驚失色的表現——前車已經駛出幾十米卻沒有發動車子——之后,終于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趕忙指著前方,提醒小楠。在后車黑云壓城般玩命按喇叭催促下,小楠從我身上移開了灼人的視線,發動車子。
“總之,這份愛傳遞給了你,并永遠留在了你心底——不是嗎?這,我想,就足夠了。”我故意裝出高深莫測的樣子,壓低語氣,故作深沉道。
小楠瞟了我一眼,一副“你別以為剛才的事情就過去了”的嚴厲表情,沒有說話。我更是噤若寒蟬,此時身體上的疲憊傷痛仿佛熱戀期找自己借錢的不成器的小舅子似的趁機發作,我只得靠酸脹的雙臂支撐起身子不斷變換姿勢。終于找到了舒服的位置,我側頭朝外,躺在后仰的椅背上,遠處千篇一律過眼云煙般的景色已經看膩了。聽著車上某處不影響爭產行駛的故障零件隨動發出的規律聲響,找尋那似有似無的節奏。
“你剛才說的話,是真心的嗎?”腦后傳來小楠若有若無的聲音。
“大概吧。”心情和家貓一樣,一但丟失,再找回來也不會再與原初一模一樣。即使表面上看不出來。
“是嗎?”小楠微不可聞地自言自語了一會,又沖我說道,“其實我聽過和你差不多的論調。”
“是嗎?”猶如頭腦和身子分離了一半,我先轉過腦袋,再費力調轉沉重的身體。期間后頸、后腰、腿骨膝蓋響了六聲。誰多誰少我就記不得了。我歪頭,用不太禮貌地姿勢盯著她,反唇相譏。
“是的。”小楠堅定地點頭——不到五分鐘里陸續點了近十次頭,如此高頻率,我只在課堂上為吸引老師注意力拼命顯示自己認真聽講或打瞌睡的人身上見過。開車不熟練的她只能做些簡單的表情動作以回應。
“和我前男友說的一樣。”小楠淡如東流春水,薄如深秋蟬翼的語氣,把我嚇了一跳。
小楠看懂了我的驚訝。“不是那個欺辱學生的變態——在他之前,我的初戀男友。”
我安心的舒了口氣。“你的初戀?是大學同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