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電梯的途中,不知道臉皮為何物的老鄭還在自說自話瘋狂吹噓著自己剛才如同為了保護脆弱的蝸牛拔掉它的背殼拿鍋蓋扣上一樣既愚蠢又殘忍的行為——
“你說你是不是得感謝我,要不是我,你能這么順利的從那個兇神惡煞的大媽手里逃出來嗎?——你注意到她的表情沒有,明顯被我的出現給鎮住了,惱羞成怒,滿臉的褶子里裝滿了憤怒,我要是晚來一步,估計你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我也不是在跟向你邀功,為朋友兩肋插刀是我的本分。當然了,萬一你真的想感謝我的話,也不用太麻煩,就帶我吃幾頓飯就行了……”
我實在沒心情搭理他。現在的我心里就念著一件事情——為什么沒人告訴我今天乃至以后小影都不會再來圖書館的消息?又不是處在交通不便利通訊不發達的古代,難道連發個微信,哪怕是發個朋友圈提醒一下我如此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到嗎?還是說壓根就沒想過……
這不是很正常嗎?在小帆和小影這對貌若天仙迷倒萬千男子在腳下的美麗女子面前,我這個又丑又笨的死胖子又算個什么呢?興許只是個拿來戲耍的丑陋玩物罷了,就像小孩子的洋娃娃,玩夠了就隨手扔掉。什么保鏢、護衛、信任的人都是些空口無憑的虛言謊話罷了,拿來騙騙我這種傻不拉幾又沒有自知之明的家伙。世上總有人以摧毀他人并不會加害任何人的用以自娛自樂的不切實際的飄渺幻想為樂——也許這一切都是一出笑話,是用來戲弄我的鬧劇:先把我拎到高峰再狠狠踢入低谷,讓我自取其辱自慚形穢,從而認清自己究竟是個什么東西,警告我不要妄圖貪食天鵝肉。然而我并不認為小影和小帆有如此邪惡,可能是受到他人脅迫,比如輸掉了“真心話大冒險”,被人逼迫,不得已找我這個老實人,按照別人的要求編造好各種悲傷的往事,以此來取的我的同情。當愚笨的我自投羅網甚至癡心妄想能夠在進一步的時候,突然撤掉一切的偽裝,幾個人跳將出來,露出陰森的尖牙,冷酷無情地指著恬不知恥的我哄堂大笑,嘲諷“老肥豬也想上天!”
可惜實事絕不會是如此。擺在我眼前的只有我被小影和小帆拋棄了這一殘酷的現實。回想起從幾天前就翹首以盼的自己,忍不住冷笑了起來:為了最起碼不讓女孩覺得丟人,我早上洗漱的時間比平時要多了一倍,特意換上心姐為我買來的平時根本舍不得穿的新衣服……然而,看著面前電梯門上映照出來的自己模糊的身影,依然是那么的臃腫、丑陋,令人作嘔——錦衣繡服也沒法掩蓋我本質上的缺點與丑惡。這么看的話,小影和小帆可以說是躲過了一劫。差一點就被我沾上了,就像雨天被野蠻的司機迸濺到身上的骯臟的泥坑里的臭泥水,真危險啊!
“聽說你交到女朋友了?上周有人看到你和幾個美女一起出入圖書館,還到對面飯店吃飯了!”剛一進電梯,老鄭就煞有介事地窺探道。八字濃眉高高上挑,眼鏡背后射出惹人厭煩的尖刻目光,仿佛對于在難得的假期里悶在盛夏炎熱的屋里批改高考卷紙感到厭倦的無德批卷老師為了發泄不滿故意挑錯而精神百倍的仔細檢查試卷一樣,黝黑的臉上流露出難看又做作的驚訝神情。明明是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密閉電梯內,還要使勁往我身上靠,臭氣熏天的大臉帶著微濕的汗跡貼到我的耳邊,我趕忙厭惡至極的向一邊躲避。
“別這樣啊!”臉皮厚得好像多了層細胞壁的老鄭卻不以為意,說著又摟住我的肩膀,好像剛摸過死魚的散發腥臭味的黢黑右手就在我眼前晃蕩。“咱們不是朋友們嘛,有什么事不能跟哥說的!——欸,我可聽說了,那天和你一起走的可不止一個美女,什么時候介紹給我也認識認識,你被誤會,我不是在跟你搶。我雖然經常‘撬’別人對象,但是你放心,我絕對不會這么對你!”——經常向我炫耀自己如何如何招女孩喜歡,拆散了多少對情侶的老鄭又開始吹噓起自己豐富的情感史,我是真的無法想象哪個女孩會看上他……不過,我對他未來找到女朋友的預期還是比對自己的高,起碼他這張嘴是真的能說。
實在忍受不了他對我的冒犯以及用燒紅的滾燙鐵棒子使勁捅我的新傷口的舉動,不愿與他計較的我雖然不情愿——或者說我自己也有這個意愿——還是挑明了這個話題,將我剛剛得到的消息告訴了他。
“哦,是嗎?這可真是——太遺憾了……太慘了,我真同情你!”無論是語氣還是神情,都只能感受到他的遺憾。
無論怎樣,我總算是堵住了他的嘴。眼看著電梯就要下到二樓,被我躲到了背后的老鄭開始在嘴里發出各種怪聲,斯哈呼氣如冬日,咂嘴咋舌似貪吃,并且輔以身子不規律無意義的亂顫胡動——總之是極盡所能讓我注意到他。
我嘆了口氣,心情低落的自己精神也非常脆弱與敏感,不希望其他人感染到我低落的情緒——即便是討人厭的老鄭。趁著電梯還沒完全停下的時機,我瞇起眼睛,咬著牙關,回頭看向好似癲癇復發般渾身難受的老鄭。“怎么了?”
剛剛還偷瞄我后腦勺判斷我如何回應的老鄭,臉上浮現出了比笑臉面具還虛假的為難表情——這個自私的家伙從來沒為別人考慮過,我第一眼就看出他是那種從小就知道用哭鬧來要挾大人買各種想要的玩具,直到欲壑難填的他偷拿家里錢被父親胖揍一頓才開始認識到自己在這個地球上玩的不是單機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