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我唉聲嘆息的時候,身后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估計是小帆回來了。然而還未等我回頭——甚至頭連抬都沒抬起來的時候,耳邊廂聽得呼呼風聲,緊接著“啪”的一聲巨響,一只小手使勁打在我腦袋上,后腦勺一疼,沒有絲毫防備的我整個人向前撲去,上身趴在桌子上,大胖臉狠狠地摔進了碗里……我就像生日會上任人宰割的壽星,被人狠狠一拍,一臉扣進了一大碗新鮮的米飯。幸虧碗口夠大,不然我這張巨大的臉龐差點卡在里面出不來……
一陣驚呼過后,周圍響起了憋不住的笑聲。可是讓這幫閑著沒事干的服務員們快活了一把——活該這家店沒有顧客!
“哼,讓你欺負人,現在知道錯了吧!”對面桌椅嘎吱響動后,重回椅子上的小帆冷哼道。
“我做錯什么了……”
抬起頭,大臉上粘滿了潔白細長的米粒,好像深冬時節剛打長白山上下來的黑熊一樣的我,又引起了旁邊女員們肆無忌憚的尖利笑聲。我囫圇了一把臉上,揩拭掉眼睛周圍的障礙物——然而高溫擠壓下變得粘稠的米粒仍然有許多死死的粘在我臉上——也顧不得許多,心中不平的我繼續問道:“怎么還帶動手的?”
“誰讓你欺負人了?仗著你身高體胖,就以為誰都怕你了嗎?——別人我管不著,但是你欺負……我,肯定不行!”
“我……呸呸,”吐了吐嘴邊的飯粒,“我怎么欺負你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這有點不講理了啊!”雖然在小帆哭著離去的時候,我感覺到了深深的罪惡感,但是我捫心自問,并沒有任何逾禮之舉,或是什么過錯,更沒有做出招人恨到需要受到如此攻擊……本來這段時間對蠻橫無理的小帆好感急速提升,見到她不知為何(可能是沒有位置了)又變回了原來那個刁蠻的家伙,好不容易建立的感情就像拆遷的大樓轟然崩塌,忿忿不平地我左手撲落這剩余的飯粒,右手憤怒地指責著小帆。
可能是我臉上的表情太過猙獰,動作激烈,小帆以為我要還手。蹭的一下站起身來,傲慢地仰著不屈的腦袋,濃眉倒豎,杏眼圓瞪,嘴唇高高撅起,咬著牙恨聲道:“怎么?你還要打我?——我還不信了!來,我就站著讓你打!”渾身上下散發著挑釁的氣息。
本就沒有這個意思的我一怔,愕然地看著她。心里確實被她明顯不講道理的輕視行為拱起了火氣,但是我是肯定不會動手的,無論是作為一個男人,還是處于對我工作性質的考量——更何況旁邊還站了不少摩拳擦掌的店員們,一副“敢動手就群毆你”的樣子,就算與大半是女性的店員相比力量絲毫不落下風,和平主義(膽小懦弱)的我也不敢與這么多人為敵。
“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垂下雙眼,邊低聲解釋著,邊收回了引起誤會的右手,繼續擦臉。我忽然想起了初中時,和小梓同桌的那段美好的日子,其中有一次自習課班級里打鬧的時候,本想將紙團扔到其他人身上的小梓狠狠地砸在了距離她最近的我的臉上。無緣無故蒙此大辱,與今天同樣憤怒的我抄起了彈到書桌上的紙團,站起身抬手蓄力,作勢要“回敬”小梓,卻被她毫無懼色的眼神鎮住,嘆息著把紙團扔到了過道里,還被小梓逼著撿回來——雖然被鄰座的其他女生同學們夸贊為“君子”、“好人”甚至拿我對小梓的感情來調笑,但是我心里清楚,即算是換成別人,我也下不去手。顧慮重重的我從被打之后就開始在腦中運算應該如何還手,大多數都會由于嫌麻煩而忍氣吞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