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點說出小品臺詞的我忍住了在領導面前耍小聰明插科打諢的沖動,小心翼翼地問道:“準備——什么?”
“離開小城的準備啊,不是要調走了嘛!”
“啊?已經定下來了嗎?什么時候走?去哪任職啊?……”
周局擺擺手,打斷了我似乎無窮無盡的疑問。“這段時間一直都在忙安保的事情,暫時沒有時間管——不過也快了,等下個月會議結束后,應該就可以研究這件事情了,估計年底前老秦就可以離開小城了……”周局露出了欣慰的微笑,很高興能將老秦這樣的人才放歸大海,讓他到更廣闊的天地去施展拳腳,發揮自己的才能,畢竟小城雖好,但是囿于此地時間久了,不僅浪費青春與才干,更仍以讓人產生倦怠消極心理,偏安一隅,碌碌一生……(那我呢?)
“怎么,舍不得了?”見我一臉遺憾,以為我舍不得老秦和心姐離開,周局打趣道。
我連連擺手,表示自己早有預感(剛來沒多久老秦就暗示過我發生這種情況的可能性),并不意外,而且打心底里高興老秦和心姐終于算是平冤昭雪,找回了屬于自己的權益,恢復了曾經的榮光,生活重新步入正軌,并衷心祝福兩人以后越過越好。
“看來小心說得不錯,你確實是個善良的好孩子。”
我有些不自在的抓了抓脖子,既羞于自己這個二十多歲的大小伙子還被與我表姐差不多大年紀的周局稱為孩子,又對在小詩面前受人夸獎感到十分羞恥、愧疚。我還是很了解我自己的,屬于那種表面文章做得很好的偽君子,根本沒有看起來那么好——但是又不好當面反駁周局,只能扭捏地推脫著,看似謙虛,實則猥瑣……
“……不光是小心,小劉對你印象也不錯,提到你都贊不絕口,特別是小朱背后說你壞話的時候,每次都替你說話——本來他們關系不粗,現在幾乎沒什么來往了,當然了,小朱早就看他不順眼了,總覺得是我在背后幫忙讓小劉不必成天在辦公室坐著,找局長理論過好幾回了……只能說以前小劉看走了眼,交友不慎……”
聽到這兒,本應感激涕零的我更多的卻是對老劉的虧欠之情:萬一因為我的關系導致小朱記恨老劉——俗話說“小人難防”——拖累了他不就成我的錯誤了嗎?我也太自私卑鄙了吧?看來老劉不止一次看走眼……
“那你準備的怎么樣了?”
“我?準備什么啊?”
“老秦走之后在小城車站的生活啦、工作啦,就是這些事情嘛——別告訴我說你一點都沒考慮過……”
“……”我無言以對。
怎么可能沒想過,盡管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的時候還不怎么在意,甚至認為并不會發生——起碼短時間內不會面臨這個問題——先呆著這里躲在老秦后面什么也不用干還可以規劃自己的未來早晚有一天會離開這個衰敗之地,如此來麻痹自己,實際上一直繼續著渾渾噩噩的混日子。然而現實就是現實,不以個人的意志為轉移,不會因為對于某人是無情殘酷的就會變化,唯有改變自身才能擁有直面慘淡人生的力量,不懼冰冷現實的擊打。什么也沒做,什么都沒做成,什么都想做卻一事無成的我,面對時間的流逝,只能以“明日復明日”式的自我安慰……
當確定老秦就要離開之后,得過且過的我心里明知早晚要正視這個問題,卻不想面對,一面懊惱自己不早做準備,一面認為自己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做得更好而絕望,就這么一直拖延著,明知道是在逃避,卻無法抵御慢性死亡途中安于現狀的慵懶快感,每一天都在表面維持著無憂無慮的假象,實則每次想到這件事,心里都會惶惶不可終日……
周局的臉一下子就耷拉了下來,如果離她再近點估計都能聽見翻書般的“刷拉”聲效。
“怎么不說話?什么都沒準備嗎?……不會吧,老秦可是沒少在我面前夸獎你,認為你的能力比他要強,車站交給你絕對沒問題,還舉薦你進城工作——認識他這么久還是第一次,你就這個表現嗎?”
“……”
現在在想說什么都來不及了,我也不想再為了狡辯而浪費時間,而且就以我這個初生牛犢的狀態,怎么可能騙過周局銳利的雙眼。自知做得不對,我只好低頭認錯,虛心接受周局的批評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