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今天運氣不錯,既沒有停電事故,晚上坐電梯的人也不多,我們直接乘上停在一樓不知沉睡了多久的電梯,一路暢通無阻的向著小詩所住的樓層進發。拎了一路,手里東西愈發沉重,見電梯里還算干凈,我就順手將袋子貼墻壁放在了地上,松了松勒紅的雙手。為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我貼著右側前方靠近電梯選層器的位置,看著光滑鐵壁上張貼的各種注意事項,還很無聊的拿起了電梯內報警電話機——主要是想確認是不是擺設,還險些按下電梯報警鈴,被小詩攔住了。表現得好像一個剛進城的熊孩子一樣,心里卻一直在抱怨電梯怎么升的這么慢?
人與人之間,保持一定的距離是十分必要的,不光是出于倫理道德方面的考量,更多是精神上的要求,畢竟無論關系多么密切接近的人之間,都會因為個人自身的需要,存在一定的疏離。只不過這種距離感因人而異,這也說明了為什么明明兩個人都很喜歡對方,卻由于各自對于維系身邊同樣關系人群并不會失去本體自身所需要的主觀性特定距離的不同,導致雙方產生了心理偏差,開始了懷疑與猜忌循環……為什么會想起這些呢?因為這臺電梯運行的速度實在是太xx的慢了!狹窄昏暗的電梯內,孤男寡女共處于這一曖昧的空間里,并不熟悉的兩人因為找不到話題更顯得這里靜謐異常,身邊人的一舉一動,連呼吸心跳都聽得一清二楚,盡管極力躲避女孩美艷的身影,但是那如風吹花海般飛揚飄散的香氣:無論是化妝品還是洗發水,卻怎么也忽視不得,令人心動——為了防止發生上面的情況,自知定力不足愛胡思亂想的我盡了最大的努力,起初還是玩玩手機或者假裝看“風景”,然而電梯上升的速度驚人的慢,到最后我只得近乎自閉的將身子整個正面貼在了冰涼的右側鐵皮墻壁上,冷卻遲鈍我的五感。——早知道還不如走樓梯了,頂多就是第二天抬不起腿,也不至于像現在這樣被小詩當成怪人。可能早就認為我不正常了……
十幾分鐘的煎熬過去,電梯終于停下。仿佛之前什么也沒發生過一般,我重新拎起購物袋,走出了電梯。——因為即將面臨的更大的挑戰,我必須集中全部精神,面對小詩的“閨房”。
其實我也不想用這種已經過時了的詞語來形容小時的房間。但是對于我這個從小到大以來除了小時候和父母一起拜訪時進入過關系不錯的鄰家小女孩的房間之外,這是長大(該懂不該懂的都懂了許多)之后,第一次踏足女孩子生活的神圣空間——心里不免會有些些許許多多多多多(?)的緊張……
當然小詩并沒有察覺到我心情的變化,十分平常的掏出鑰匙,打開房門,在門口踏腳墊上脫鞋,一手扶著門框,一手解開皮鞋側面拉鏈,本應是先慢慢褪下右腳,再處理另一只,但是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故障,好半天沒解開拉鏈,被逼無奈的小詩也顧不得自己穿的是裙子,更沒工夫整理褶皺擰歪在一起的黑絲,不得不蹲下身子,雙手費力的處置著長靴,看起來十分生疏。果然平時并不習慣穿這種裝飾性的服裝。好在假發已經在電梯里摘了下來,不然更顯她的凌亂不堪。
站在身后的我的心境仿佛考試發榜一樣,不斷變換著。起初還因為能看到平時端莊大方的小詩這冒失的可人一面意外的驚喜;后來聚光的小眼睛無意間瞟到了女孩不經意之下轉瞬即逝的春光乍泄,呼吸險些停滯;然而隨著小詩行動失敗的卻來越頻繁,發出了愈加煩躁的氣餒嘆氣聲,有些可憐,后來甚至從腰間掏出一把小刀(一直藏在哪里嗎?)——雖然我并不太懂,也能看出這一雙挺值錢很好看,饒是小詩也需要下相當大的決心才能舍得。實在看不下去,我出聲道:“我幫你吧。——我媽以前也愛穿這種長靴,回家脫鞋時都很困難,不得不由我或我爸幫忙……你就這么站好就行,我幫你拽下來。”
可能是自己愛管閑事的同情心泛濫的結果,提出這一建議的我心里沒有絲毫的雜念,只希望能幫小詩擺脫這一實在是很愚蠢的困境,并沒有像平時與女孩說話時那樣畏畏縮縮。走投無路的小詩臉上雖然有些泛紅——不知是剛才累的還是害羞——還是毫不猶豫地接受了我的好意。
為了更有效率,由我先進門。把東西拿進屋去,脫鞋放在鞋架上,我站在門口,指揮著小詩。“嗯——把住門框,站住了啊!……先把右腿抬起來——抬高點,我夠不著……好,站住了啊!身子往后使勁!”我抓住長靴靴底用力向后拉扯,在小詩幾乎要摔倒的瞬間,終于拽了下來。又用這種方法把另一只也脫掉,終于解決了小詩的難題。
小詩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喘勻了凌亂的呼吸后,盡力恢復平靜之色,嚴肅的臉上依然帶著幾絲紅暈。抬起頭,正視著我,向我道謝:“謝謝你。”我聳了聳肩,畢竟只是舉手之勞,也沒什么好說的。
待得小詩也進到屋里來,把門關上之后,我才意識到自己已經進入了女孩的神圣殿堂。這時候就算再想有任何心靈上的震動已經是不可能了,就像蹦極一樣,當你克服了第一步之后,接下來就不會再有更加強烈的反應了。而且仔細查看過內部的布局之后就更加失去了那一點敬畏之心。毫無裝飾的純白天花板、墻壁,落地窗前純白的簡易窗簾隨意遮擋著;除了最基本的廚具外,只有一張餐桌一把椅子的廚房,空蕩蕩連沙發都沒有的客廳;兩間臥室若不是其中一間掛著她之前換下的衣服,根本看不出哪一間住人;整所房子整潔干凈的異常,仿佛被大水沖刷過一般,唯一不規矩的地方就是剛才隨手放在門口的兩袋食品;家用電器只有最基本的廚房用具、熱水器、洗衣機、冰箱,沒有電視到可以理解,但是沒有電腦更不見網絡連接實在說不過去了,雖然也可以理解:畢竟才來住兩天,而且是暫時性的租住,但是這一切的一切仍然無一處不展現著住客的極簡主義精神,實在難以想象這是一位二十幾歲的年輕少女生活的房間,幾乎不用做任何修整便可以重現租給其他人。
“隨便坐吧。”
找回主人身份的小詩并沒有因為我的到來顯得局促拘束,十分大方的招呼著我。
“不用,我先把這些放起來吧……”實在覺得這兩個大袋子太過礙眼,彎腰拎起,看了看屋內各處,發現并沒有什么更好的地方,“放哪?”我向走向臥室的小詩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