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系,等一會吃晚飯姐姐幫你教訓她,替你出氣!”
“千萬別——不然下回還要變本加厲,我可受不得……”
終于在我多次拒絕后,心姐不好再挽留。收下張叔的鑰匙,并答應幫我送回去之后,心姐一直把我送到了書店正門前。
與心姐告別后,雖然心里還為不能把握住少有的早起,身體沒得到認真的鍛煉感到十分的可惜、后悔,但是事已至此,時間無法倒流,我也只好再次接受了屬于我的現實,向車站走去。
我走到書店到車站的陡坡最高點,遙望著車站周圍鐵道旁邊那逐漸擴大的荒漠,灰暗的死之世界,飛沙走石,黃土漫天,沒有生命的跡象,見不到絲毫的希望,只是從一處死亡轉向更多的絕望。我又為什么非得回到那里去不行呢?
——因為你要工作啊?
非要工作嗎?
——沒有工作你怎么活在這個物欲橫流的世界?還怎么氪金?
可是就不能有別的工作可以做嗎?
——有,你配不上。
高中荒蕪度日,依靠降分數線,才考上了本地的二流大學;大學渾渾噩噩,掛科無數,險些拿不到畢業證、學位證;找工作,好的不收,差的看不上,浪費了最好的應聘期;花了不少錢,報了許多課程,學了好久才勉強考上的限制極少公務員;覺得這里太過偏僻,呆不下去,想要通過考驗拿來改變命運,然而不喜歡工作又不好好學習,一如當年不努力,徒傷悲,又有什么用?
唉……
一聲喟嘆,道不盡心中苦悶,說不明人間常態,只能無病呻吟,徒然感傷,繼續浪費時間、消磨志氣、失去青春……
喪失般跌跌撞撞,向車站走去。十分鐘的路程,走得多了將近一倍。身心俱疲的我并沒有注意車站門口的變化,直勾勾地走進了大門。
“回來了?”男人渾厚的嗓音從左側的食堂位置傳來,向我問道。
“回來了——誰?”回答的倏忽間,想起來老秦從來沒對我進出車站有過任何的表示,我不禁疑惑是誰在說話。從自怨自艾中驚醒的我轉過頭,看向餐桌。只見一位彪形大漢,身穿看不出本來顏色的破舊蒙古長袍,正坐在老秦平時吃飯的位置——正對著大門——大口喝著碗里的羊奶。正是幾天不見人影的巴特爾!我這才想起,回來時經過車站前停車的位置上,“天馬”正百無聊賴地站在那里,好像大概可能還沖我嘶鳴了幾聲——不過被正在想事情的我無視了(完了,估計本來就不喜歡我的天馬對我的態度又要變差了)。
“巴特爾?”我傻站在原地,張大了嘴,毫不掩飾我的驚訝——也不得不驚訝,畢竟認錯了人,“你怎么跑這兒來了——你這幾天幾哪了?”
“汪汪!”
正趴在巴特爾腿邊的牧羊犬小蘇見到了我之后,欣喜地叫了兩聲,向我沖了過來,帶著風聲,巨大的身子一下子撲在了我的懷里,毛茸茸的腦袋蹭到了我的鼻子,引得我直打噴嚏。可是正當我準備繼續愛撫它的時候,小蘇突然警覺地嗅了嗅我的身子,用比來時還要迅速的動作從我懷里掙脫了出來,哀怨的叫了兩聲后,垂頭喪氣地跑回了巴特爾身邊。弄得我極不自在,好像從慘烈戰爭凱旋的戰士背著行囊回家后發現多年不見的老婆有了男朋友一般,嘴里苦澀干涸,滿臉的苦相,不苦瓜還要苦……
“哈哈!”巴特爾似乎覺得很好笑,放下大碗,指著我大笑了起來,“完了,連小蘇都不喜歡,你徹底成了天津小吃——狗不理了!”
我終于理解剛才我不合時宜的講冷笑話時心姐的心情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