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從另一個方面來說——算了吧,不管怎么狡猾地詭辯,都無法掩蓋事實:今天我又一次一整天沒干什么正經事,怠于學習,懶于工作,毫無長進,逆水倒流,浪費青春徒傷悲……
老秦從外面回來后,身上還帶著屋外冷冽的空氣,向手上吹了吹熱哈氣,正準備回宿舍暖和一下,見我一身正裝傻乎乎地立在大廳中央像只沒追上獵物的大狗熊一樣頹唐,有些在意。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捶了一下我的右肩,將我從毫無意義的自責中驚醒,瘦削的臉上罕見的露出了關切的表情:
“你沒事吧?”
“啊?——沒事沒事……”我撓了撓頭,略帶歉意的咧著嘴,干笑了兩聲。見老秦今天對我出奇的“溫柔”(雖然自己也感覺這個詞語用起來很奇怪,但是一時間確實找不到更貼切的形容,不好好學習,詞匯量太少了……),我有些意外,心里還是很溫暖的,本想打消老秦的擔憂,但是聲音比我想象的還要干澀,仿佛連吃了三天暴曬成干一碰就碎的面包渣滴水未進似的……
其實按照以前的經歷來判斷,話說到這個地步,一向不愿意干擾他人避免過多接觸從而略顯孤僻古板的老秦就應該止步于此,不再深思細問下去了。然而今天的他一反常態,不僅沒放過,還將剛才捶了我一下的右拳重新舉起,怕挨打的我見到后連忙后躲——倒也不是怕多疼,只是單純的應激反應——沒想到老秦順勢向前一錯步,使了一招“老猿抱樹”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能把我這么肥的脖子薅住,可見老秦的手上功夫有多厲害,即使沒練過“鷹爪功”,單手抓籃球也能輕易做到),將我向后仰的身子撈了回來,不由自主的向他靠近了兩步,我的鼻子幾乎貼到了老秦的下巴(連忙捂住鼻子)。這是我第一次距離他這么近,也是第一次從真正意義上意識到了我們之間身高的差距,以前雖然清楚,但是心里總是不愿意承認——不甘心啊,居然被這個討厭的老家伙全面碾壓了……
闃無人聲,空寂幽谷般昏暗沉靜的車站大廳內,一個身形碩大,虎背熊腰的肥宅被另一個身材欣長,高大健壯的年輕男子把持在手中,并且拉入進了懷里……實在不知道是我們中的哪一位通過什么樣奇妙的方式造成這個辣眼——刺目瞎眼的畫面,不過能過確認的是我們兩人都對落入了目前這個狼狽的境地感到遺憾,令人想罵人的遺憾;難受,讓人狠不得把腦袋按進馬桶的難受……
還好我和老秦都很敏感,連忙分開,各自向后連退好幾步——就像老式武俠片里高手對決比拼內力發現實力相近后互相發力逼退對方。為了掩飾尷尬,老秦整理了一下著裝后,抬起頭,沖著我微微一笑(嚇得我一激靈),清了清嗓子說道:
“不好意思啊,沒掌握好力度,動作大了點……”
“沒事。”我擺了擺手,表示理解。
本來準備拋下這次插曲,但是我發現老秦今天很奇怪,居然如此真誠的承認了自己的錯誤(這個小心眼的家伙以往面對我的時候都是相當“臭不要臉”的)——為了不放過這次機會,心機的我歪嘴邪笑,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
“對我動作大點,或者力度把握不好都不是事——(拍了拍寬厚的胸膛)我都受得住……但是對心姐的時候,千萬記得注意,別使太大勁……”
說完我自己都覺得高明:試問誰能從這句話里挑出一個有問題的字眼來?然而整句話連在一起卻深意多多。倒是不至于把人逼的窘迫不堪想跳樓(開玩笑還是需要有“度”的),不過起碼的臉紅心跳一時語塞還是要有的——雖然厚臉皮滿臉皺紋黑黢黢的老秦不會臉紅(盡管心姐會害羞,“悶騷”的我還沒有那么好意思在女孩面前說這種段子……),但是受到突然襲擊臉色難看還是會有的——知道醬豬肝的顏色嗎?我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
“知道了。”老秦輕描淡寫地點了點頭,仿佛沒聽到一般。將我水銀瀉地的攻擊化解于無形——這應該就是不會有話直說寓意太多太抽象的弊端吧,一旦被無視了,即使說的話語中蘊含的深意再多都如同廢紙一般四散在空中,只會污染環境……
好在老秦并沒有發現有什么問題,繼續說了下去。
“剛才小心跟我說了,你今天陪了她一下午,不光幫了她不少忙,還在公交車上為了保護她與一群小流氓對峙——真的沒想到平時那么窩(囊)——‘慈祥’的你居然還有這么可靠的一面……”——這是在夸我吧……
停頓了一下,老秦抓了抓臉,咬著嘴唇,低聲說。
“總之……我——很感謝你,替無能的我,保護了小心……”
又一次迷之停頓。不過看到如此不善于表達感情的老秦這么真情流露——大半年來第一次向我道謝(誰讓平時都是老秦幫我忙呢……)還是為了心姐,既為心姐感到高興的同時,也感到有些愧不敢當。
“別別別,我這都是應該的,心姐對我就像親姐姐一樣,我怎么可能眼睜睜看著她被人欺負?——而且我也沒幫上什么忙……”我直言相告,并不想接受過猶不及言過其實的夸贊。不吹不黑,我做的都是最基本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幾次三番的謙讓之后,老秦也不再堅持。看著距離他幾步遠的我,十分欣慰的笑了,眨了眨眼,微微點了點頭,對我表示了肯定。
“沒看錯你——無論我和小心,還是小城的大家……我終于能夠放心的離開小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