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書店嗎?”
“對啊!”
“你不是陪著老秦嗎?”
“陪著他干嗎?他有工作,我也有自己的工作——離開小城之前還要把這里和市內的幾家書店的善后工作處理好……”心姐比劃手指,計算著自己的工作量。
“那是你把劉叔叫來的?”
“不然為什么這么快就到了?”——好吧,我還以為劉叔特意來接我的呢……
說話間,劉叔就駕駛那輛久違的四四方方、白底藍條的老式公交車,席卷沿途的無數風沙,轟鳴著停在了車站前經受風吹日曬雨打風吹,銹蝕的紅斑成片彎曲變形,幾乎要折斷的六百二十六路站牌前——和當初一樣,老司機劉叔技術高,車子正停在站牌前,車頭與站牌幾乎在一條直線上……
和老秦道別后,我和心姐上了車。心姐這次沒有像之前送小倩姐那時一樣依依不舍,很果斷的上了車,坐在了前排平行對坐的座位上。我則坐在了自己最喜歡的,橫排后的第一排位置——因為地方寬敞上下車也方便。雖然平時由于這里流動性大,不夠安穩,擁擠異常,但是現在反正也沒有別的乘客,坐在那里都無所謂了……
沒過幾分鐘就到了書店,一路上也沒怎么說話的心姐在下車前突然囑咐我道:
“我不知道你和老秦有什么打算,我也不想限制你什么,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在病人面前輕言妄論……不管你要做什么,無論是不是對王叔真的有好處,即使確定自己已經達成了目的,也不要輕舉妄動——畢竟王叔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受不了太大的精神壓力,如果你真的是為了他老人家好就不要著急,等待最好的時機……”
“什么是最好的時機啊?”
“我相信你會找到的!”說完心姐沒等我再做詢問,向我和劉叔揮手告別下了車,頭也不回地進入了書店。
“什么意思啊……”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聽到我嘟囔的劉叔也說了句玄之又玄的話語之后,發動車子,巨大嘈雜的機器轟鳴聲掩蓋住了我接下來的詢問,錯失良機的我也只得作罷,心中暗暗嘆息——怎么一天大家沒見都成哲學家了……
簡單詢問了幾句王大爺的狀況后,開車時一向健談,仿佛魚兒游水蒼鷹翱翔一般,每次都能極其自然的找到話題聊天的劉叔今天也沒了聲音,只是默默地開車,除了偶爾因為長久不開公交車,對車況和路途稍有生疏而賭咒抱怨之外,全程都十分安靜,沉默的令人不安,特別是看到他臉上不知是憤怒還是憂愁的苦痛表情的時候眉頭緊皺,嘴唇嚴鎖——連總是刮得干干凈凈的下巴都鉆出了密集的灰色胡須,在花白短發得相稱下,整個人都顯得是那么的衰老、破敗……
在這一刻,我終于意識到,平常那個樂天派的,到處拈花惹草卻片葉不沾身,總是吵嚷說笑,比我這個年輕人還要有活力的劉叔也老了——并不是突然的衰老或時間的飛逝,而是盤桓在他身邊名為“精神”的力量消失不見了……
究竟是什么原因?難道是因為王大爺的急病而感同身受意識到了自己的年華老去?還是對病床前無孝子的王大爺同病相憐,沒辦法找到與兒子好好溝通的方式?還是說單純的對王大爺慘淡的人生感到悲哀……
我不知道,也不敢擅自詢問——有些事不是說出來就能排解的,有些事只能埋在心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