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論味道來說,在車站吃到的飯菜更為美味——甚至比大學食堂和一些小飯店都好。小城雖然人不多,但是個個(除了我)都是做菜能手,飯店大廚的水準。而且大家來自不同的地方,拿手的菜品菜系多樣,還幾乎沒有重復的,每次聚餐都讓人大飽口福——“本來領導雇過幾個廚子,后來因為吃慣了我們的手藝,干脆都攆走了”。可見小城各位的廚藝之好:未必有多精美,但是好吃是一定的。除了各位原來在“小城領導”收下干活的幾位長輩,巴特爾的純正蒙古風味在我第一次領略到之后多次前去叨擾蹭飯;獨居多年的孫大爺聽說做菜也不錯,但是我沒見識過,不好評價;平時主要負責車站飲食的老秦和經常給我們加餐的心姐雖然手藝沒別人那么強,基本都是大學期間才開始自己做飯練出來的,但是由于和我年齡相近同屬年輕人,口味差不多,而且做出來的花樣多,還敢嘗試網上見識的新“作品”——甚至“黑暗料理”,即使偶有失敗,也足以滿足我們正常的胃口,不至于每天都吃“毒藥”。
其實我家因為處于菜系不多的北方,本就沒什么新鮮的菜肴,加之父母都不太喜歡“創新”,總是做同樣的味道。還由于無條件信任那一堆“害人”的養生節目的母親影響,幾乎砍去了一大把。只要一做菜,基本上只要是沾油鹽的菜肴都要嚴格管控,徹底把關——比某些管理部門查的還嚴。在母親的眼里,幾乎是只有水煮或者生吃才算健康,不放油,不放鹽就是養生——“兔子吃啥我們吃啥”幽默的父親總是這樣吐槽。“專家”說什么好,我們買什么。讓口味偏重的我苦不堪言,也就只有包餡的時候才能“放松”一下無味的口腹。
不行了,想著想著口水都止不住了……
把目光從墻上的污點移開——又不是意識流。環視了一圈寬闊空蕩的車站:從左邊的長椅到右邊的餐桌,尋找著另一個人類的身影。老秦呢?
剛才還傻站在大廳里的人不見了。應該是把文件都搬辦公室去了吧。我推算著。
因為懶得上樓,我向后撤了兩步,在緊靠門框的位置站定,抬腳仰望著二樓,看向深處的辦公室——沒人。
可能是在廚房做飯吧。因為早就過了午飯的時間,午飯時間嚴格守時,極為規律,堪比部隊的老秦估計早就餓了——然而他除了吃飯之外的生活作息卻非常無序——是比我這個隨時都能餓的人“發作”時更難受的饑餓。而且我早上是在藥房那里混的一頓,也不知道他早上吃的什么,吃沒吃。早知道把月餅給老秦留著好了,總好過那兩個“白眼狼”。
我心里有些自責,向著廚房走去。路過餐桌,進了后廚。在沒有門的門口的菜筐米袋旁邊向里面探頭而去:沒有人——從沒聽見里面洗菜切肉起灶的聲音我就猜到他不在了,看一眼也只是以防萬一。
并沒什么挫敗感的離開了廚房,我轉而來到他的宿舍——要是還不在就有點過分了……難不成一個大活人就這么丟了?——掉廁所里等我撈呢?
來到門口,果不其然,老秦在里面。和往常一樣,坐在書桌旁的小木椅子上——每次見到都為這個吱嘎作響的椅子心疼。不過這次他沒有讀書,而是和魏叔一樣玩起了手機。
早上揣在身上的小說就放在手邊,書簽夾在書頁中,沒有漏在外面——許多人都喜歡把書簽“半遮面”的漏出書脊,為的是能快速直接的翻出上次閱讀到的地方。我和老秦都不喜歡這樣,平時也不太注意沒問過他,我是覺得這樣太突兀了,還容易弄壞書簽,只要插進書里不掉出來就好,反正只是做個記號,下次能找到就行了,何必特意顯露出來,好像自己讀過書一樣——當然這是個人習慣的問題,我只是對一些喜愛“裝相”的人看不慣罷了……
至于我怎么看出來老秦書里夾帶書簽的—:當然是從平日觀察猜到的。你要是不信就自己翻開書去看看,我是不敢“虎口奪食”。以前把老秦看到一半的《沉默的大多數》拿走,知道之后,差點沒把我吃了,從身心上折磨了我好久:做飯不帶我的還能去別處“要飯”,書源給我斷了也可以找心姐幫忙,最恨的是把網絡斷了——當時正是月末,月初游戲活動就把流量耗盡的我靠著老秦“施舍”的流量熱點過活。直接給我斷網將近一周,逼得我花大價錢連買好幾次流量包,加上玩游戲氪的金(可氣的是還沉了),那一個月等于白干活,什么都沒攢下來……
突然一股對老秦的怨恨油然而生——干脆讓他餓著吧!這么想著,我就想偷摸去張姨家找點吃的……
“你來了?餓了吧,稍等一下,我一會去做飯。”老秦忽然抬頭看到了我,輕聲說道。
“沒事——不著急,你先忙……”
已經半轉身,就要偷跑的我被老秦溫和的語氣牽住了,站住身子,我羞愧的咬牙說道,嘴里像喝了膠水一樣張不開,含糊其詞。
“嗯——”老秦答應了一下后,又看著手機,一臉認真——看樣子不是在玩,而是在做什么嚴肅工作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