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檢查——車站?”我驚叫道。
“這么大反應干嘛”,老秦瞥了我一眼,鎮定地回答道,“是的,明天來檢查……”
“為什么啊?”
“什么為什么?上面派人來檢查工作不應該嗎?”
“檢查工作?”我冷靜了下來,應該是階段性的正常活動吧——還以為是“上面的大人物們”又要來給我們增加工作量,派人來折騰我們這些“基層勞動者”了,“是例行檢查嗎?”
“……算是吧。”老秦頓了一下。
“算是?什么意思?難道不是我們單位內部進行的定期的各部門工作情況與日常生活的巡查嗎?”——這種是不應該是每年或者每季度甚至每月、周、日都有可能進行的嗎,怎么看老秦的樣子,似乎很意外……
“咳——明明以前從來沒有過的事……”老秦猶豫著說道。
“以前?多久以前?”
“差不多三年多了……”
“三年多?老秦你來這里幾年了?”
“三年多。”
“……”我泄了氣,“那不就是從來沒有過檢查嘛……”——還以前沒有,說得好像中途暫停了一樣……
“確實,”老秦嚴肅了起來,面色凝重,“幾乎是從這個車站建成以來,就沒有得到過什么關注,也沒什么資金的傾斜,幾乎被人遺忘了……畢竟這里太過偏僻,又因為有‘黑歷史’,周圍的民眾不愿靠近,頂上的領導們也對這里諱莫如深,誰也不想趟這趟渾水——要不是我被趕到這里,車站已經倒閉了……哪還有什么檢查這檔子事……”
“那為什么突然要來檢查啊?”——我們做錯什么了嗎?
“我也不清楚,電話里也沒講太詳細……”
“不會是和上午那些來鬧事的大叔大媽有關系吧……”我吞吞吐吐地說道——因為某些原因,不能講太多,總之是鬧得很大,政府、派出所和其他有關部門都驚動了……
“倒也未必,不然不會等到明天,下午就會來了……”
“會不會是沒準備好呢?畢竟這么大的事……”——都差點臥軌了……
“不至于,又不是我們造成的矛盾……”
“那萬一呢?雖然不是我們熱的事情,但是在車站鬧的這么大……”——我心有余悸地做著最壞的打算,“要不然我們先去‘負荊請罪’吧……”
“沒事,有我在呢,你怕什么?”老秦意氣風發地安慰我道,“就算要找車站的麻煩,不還有我嘛!”
“一共就兩個人——怎么可能放過我……完了,我的工作要沒了,壓得那么多工資也要不回來了……”我低下頭,哀嘆著自己的“命途多舛”……
“……你就不能往好處想嘛?”
“怎么想?難不成還會給我們發獎金、評先進、送錦旗、電視臺來采訪,把我們的事跡搬上大熒幕?”
“……你這有病吧?里面有包嗎?”老秦點了點腦袋——外面倒是撞了個大包……
“只是現實……”
“什么現實?你怎么這么悲觀?”老秦有些無奈,用手指點著我,“小小年紀像個老頭子一樣,多大點事情就想不開了?不還活得好好的嗎?有什么過不去的?”
“活著只不過是慢性死亡罷了……”被老秦勸的我反倒更來勁,有點“蹬鼻子上臉”了,整個身子都蜷縮在了椅子上,滿身的負能量。
“哇——哇哇哇……”
“什么鬼動靜?”我抬起頭疑惑地看著老秦。
“你這個——可以,別再小城干了,太屈才了”老秦夸張地說道,雙手合十向我“頂禮膜拜”道,“去研究哲學吧:‘我是誰?從哪里來?到哪里去?’車站這個小廟供不起你這尊大佛了!”
“不至于——我還沒那么厲害……”第一次被老秦“夸獎”,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這三個問題時時縈繞在我的腦海,我每天都在思考……”
“請問‘胖大師’有什么高見嗎?”
“高見不敢當,只有些‘拙’見——真知‘灼’見!”我搖頭晃腦的擺起了架勢,“這樣吧,你把這幾個筆記本處理好了,我就來為你指點迷津,‘老夫’就先駕鶴西游了!”說著,我把那一堆爛攤子都扔給了老秦,起身就要溜。
“你死哪去?”
就在我馬上就要跑出辦公室的時候,老秦伸出右手,一把按住了我的肩膀,在我背后沉聲地說道。
“你這個人怎么張嘴咒人呢?”
“你自己說要‘駕鶴西游’,我問問你死在哪好給你埋了”,老秦突然又轉念道,“不對,是燒了。國家現在不讓土葬——你這個體格,可以和歷史名人:‘董卓’一個死法。”
“什么?”
“‘點天燈’。”老秦冷冷地說道,連拉住我的右手都帶著寒意——天霜拳嗎?
“那還是算了吧——我怕騎仙鶴身上它受不了……”從老秦的話里讀出了內涵,我乖乖地回過身子,兩指輕捏把他的右臂拿開放下,打著哈哈,笑對人間。
“演技可以啊,小伙,”老秦這次從正面更加用力,把我的肩膀都拍歪了,“原來你演了這么久的‘苦情戲’,裝瘋賣傻,就是為了躲避工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