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小亮的勁頭,公司說不定很快就會做大,我挺羨慕的。你哥是不行了。”兄妹兩人坐在餐桌旁,張智嘆著氣說。
“咱家人可能都屬于一個性格,有些事敢想,而且思路都對,但是求穩,不敢去做,顧慮太多。你看看,現在,咱倆都躲到大學里來了。”張婧自嘲地說。
“唉,現在到大學里當教授都成一種時髦了。可是我越來越發現,其實我并不適合來高校。”張智情緒有些低落。
“哥,其實你最適合了。首先,你不用再考慮評職稱的事。你看我現在,從副教授到教授太難了。從國外名校回來的越來越多,這樣,越往后越難。其實,那次你想讓我去應聘科技副縣長,我沒去,現在想想多少還有點后悔呢。”張婧說。
“難也得硬著頭皮往下走啊。”張智說著站起來,在不大的房間里來回踱起步來。
“婧子,有些事我一直沒法說。咱爸咱媽上次去海東看病的時候,眼看著他們都老了,我這個當兒子的總好像欠下了什么,總覺得對不起爸媽。”
“你咋會突然有這種想法?”
“咱爸媽在海東也都見過了,你現在這個嫂子,他們好像也是不滿意啊,嫌她年紀大,主要是考慮不能再要孩子了。”張智說完這句話停了好大一會兒,突然臉憋得通紅地接著說,“其實——其實,我們早就有孩子了。”
張智好不容易鼓足勇氣把這句話說了出來,像是終于把多年積壓在嗓子眼里的那個東西吐了出來一樣,他隨即就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可是,聽到哥哥的話,張婧卻像是被人點了穴似的,嘴里驚訝地發出“啊”的一聲后,整個人差不多都僵在了那里。
“你聽我跟你說。”話已經說開,張智似乎已經沒有了顧慮,便把事情的前前后后,向妹妹和盤托出。
“要是這種情況,如果跟咱爸咱媽說了,他們不知道會咋樣?”張婧緊蹙眉頭說。
張智無言以對。
緩了一陣,張婧又說道:“哥,我可真想不到你會發生這種事。你要是覺得不好開口,要不,我去跟咱爸咱媽說?”
“別別別,你知道就行了,現在還不到說的時候,而且,你千萬也不能跟小亮提起啊。”張智交待妹妹。
“那你下來打算咋辦?”
“我也不知道。這段時間就是這事煩得不得了。加上我可能真是不適應大學里的工作,心里天天不踏實。我不像我那個同學甄福喜,人家在大學里真是如魚得水。我不行。”
張智的話,讓張婧的情緒也低落起來。
“那,這事你可得想個萬全之策呀哥,弄不好——”
“我現在越來越覺得,一個人的性格和他的人生真是互為因果。年輕時的每一次選擇,走的每一步路,就好比你要在棋盤上布局你人生的最初幾個棋子,但是,因為年輕,因為氣盛,這幾個棋子的擺放,會有些漫不經心,可是,快到終盤時,這幾個棋子卻顯得生死攸關。只有到了這個時候,你才會體會到,它們決定的是你人生整盤棋的格局與大勢。”
“哥,你這話就有點太悲觀了。在外人看來,咱們兄妹今天奮斗的結果,是多少人都在羨慕的呀。”張婧開導哥哥。
“是啊,這正是問題所在。我們一直都在努力活出讓別人欣賞的樣子,卻忘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話說到這里,兄妹倆不由得沉默起來。
“另外,還有一件事,也讓我心里一直想著。婁峰馬上畢業了,咱姐姐身體又不好,姐夫一點也指望不上,婁峰的工作就得咱倆考慮。可是,咱倆都窩在學校里,社會交往太受限制,婁峰又是一個職業學院出來的大專生,咋辦呢?”張智跟妹妹商量。
“這事我也想過,不行就等到小亮這邊慢慢做起來了,讓婁峰也來北京給他找個事干。”張婧說。
“那就先這樣考慮吧。哎,婧子,記住,那件事暫時千萬不要再跟任何人說。”張智再次叮囑妹妹。
“我知道,哥。”
“你說,咱家出了你我兩個博士,可是給家里啥忙也幫不上,尤其是我這個當兒子的。唉——”
張智這個已經是大學教授的高級知識分子,也無法讓自己成為身邊這個煙火世界的局外人。
他深沉,智慧,對人生有更多的期盼,也就讓自己背負了更多的壓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