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前,從跟張智結婚后住在這里開始,朱墨幾乎每天都能看見一位面容和藹、身材清瘦的老大爺,拿著一把大掃帚,在每個樓棟間一掃帚一掃帚地清掃著地面。
老大爺掃地格外仔細,路面、草叢、樹坑,還有那些邊邊角角的地方,他都要清掃到。。
曙光院家屬區一共有十五棟家屬樓,面積那么大,老大爺就今天掃一號樓二號樓,明天掃三號樓四號樓……這樣,把整個家屬區清掃一遍,要花上一個多禮拜的時間。
冬天,老大爺掃地掃熱了,就把身上的棉衣脫下來搭在兩棵樹間的晾衣繩上,只讓自己穿著件薄絨衣接著掃。
夏天,除了午睡時間,上午下午老大爺就把從家里帶來的一個大塑料水杯放在路邊的井蓋上,掃一會兒渴了,就坐在樹蔭下喝著水歇息一會兒。
家屬院里來來回回走過的人,看見老大爺都會親熱地問候一句。
剛開始,朱墨不知道情況,就問張智,你們院里為什么要讓一個老人來清掃家屬院。
張智告訴朱墨,那是趙大爺。
張智說,從他大學畢業到曙光院工作住在家屬區的單身公寓開始,他就幾乎每天都能看到趙大爺在院里掃地,后來,他才聽同事講,趙大爺是自己主動做這件事的,從退休開始到現在,已經堅持好多年了,而且不要院里給他的任何報酬。
“我還聽說,有一年春節,院領導去家里看望趙大爺,讓趙大爺別太累了,多注意自己的身體。趙大爺說,我年紀大了,別的什么事也干不了,不能幫大家什么忙,掃掃地我還可以。”張智對朱墨說。
從那以后,朱墨就開始醞釀著想做一件事。
一天,她跟張智商量:“你說,我能不能去采訪一下趙大爺呀,這種事多感人呀。”
“我看你還是別去了,趙大爺肯定不會同意的。”
“為什么?”
“趙大爺在曙光院的生產車間,技術上是一流的,但他把什么先進工作者呀、技術能手呀這些榮譽,都給了自己的徒弟和其他同事,據說,他現在唯一保留的就是每年被院里評選為優秀員發的那些獎狀。”
“多好的素材呀。”朱墨說。
“你聽我說。有一年七一前,院里宣傳部那邊想把趙大爺的事跡整理一下投到化工報去,結果,趙大爺說什么也不同意。所以,你也別想這事了。”
聽張智這么一說,朱墨只好打消了自己的念頭。
巧的是,后來發生過一件事,讓朱墨對趙大爺留下了更深的印象。
一諾剛上小學一年級那一年,朱墨和張智給一諾買了一只小雞,讓一諾放在家里的陽臺上來養。
他們的目的,是想借此培養一諾的責任心。
可一諾畢竟還是孩子。過了一段,小雞長大了,給小雞喂食,再加上小雞拉屎,一諾就有些招架不住了,喜歡歸喜歡,但陽臺上被整的實在是不像樣子。
張智和朱墨就商量把小雞送人不再養了。
可一諾不愿意,堅持要把小雞留下來。
一天早晨,趁一諾上學出門走了,朱墨和張智兩人就趕緊把小雞抱給了曙光院從附近郊區招來的清理生活垃圾的一位大媽。
把小雞交給那位大媽的時候,正在清掃朱墨他們家樓前的趙大爺看見了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