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美麗有點想不明白了。
“是啊,雖然近幾年很多高校每年都會從校外引進一些師資,但一半以上還都是從本校留下來的。”甄福喜接著說。
姜美麗這時又注意到,甄福喜說這話的時候,張智眼神里透出的那種沉思狀,似乎又在印證著她剛才突然生出的那種猜測。
“我們學校的那些碩士,畢業論文題目都是導師確定的,實際上,他們很多人對導師定的題目興趣并不大,但從讀研開始,導師就確定了他們的研究方向。可是,導師有導師的想法,我們有我們的想法。”小微又說。
甄福喜和張智不露聲色地對望了一下,那意思是,這樣看問題,到底還是年輕啊。
“還有,我們旁邊的那個師范大學,他們有一個學院的十二個講師,其中十一個都在本校學習過,而且有五個講師是本科、碩士、博士一條龍讀下來的,就在這一個學校里。真是不可思議。”小微繼續說。
“也是。你像我們學校,五六十年代的本校本科畢業生,現在都是名家泰斗,七十年代的工農兵大學生留校也都熬成了知名博導,我們那一屆前后的畢業生,留在學校里的,現在是權術和學術揮灑自如,再往后,九十年代的畢業生通過讀研繼續留校,現在也已經成了中堅力量。要我說,這種優勢的基因就在自己這一畝三分地上近親繁殖,絕對不會一加一大于二,繁殖的結果,只能變成怪物。”
不知不覺間,姜美麗用自己就讀的大學,驗證了外甥女小微的觀點。
姜美麗的老公也趕緊附和道:“大學里嘛,也應該是,人要來自五湖四海,派要出于三教九流,這樣才能百家爭鳴,百花齊放。”
張智和甄福喜被姜美麗這一家人的話給說愣住了。
盡管在這個房間里,他們兩人比誰都清楚,最近十幾年來,在國內的大學里,師資嚴重的近親繁殖,已經是導致大學的學術性、創新性、創造性低下,學術研究、學術創新缺乏重大成果的重要原因。
但是現在,一個大三的學生都已經朦朦朧朧地認識到了這一點,這讓甄福喜這個大學教授和張智這個正在努力成為大學教授的人,心里多多少少感到有些不舒服。
因為姜美麗盡全力幫了自己的忙,所以,張智發自內心地,很想為姜美麗的這個外甥女提供一個他認為的最好的參考意見。
他說:“咱們可以分析一下。在國內現有高校的將近一百萬名專任教師中,尚未獲得研究生學歷的超過三分之二,僅有不到8%的人擁有博士學位。也就是說,全國的高校教師中,只有七萬多名博士。假如未來一個時期,國內高校每年畢業博士生五萬名以上,即便全部留校任教,也需要十五年以上的時間,才可能使高校教師學歷達到博士化。”
聽到張智的這段分析,姜美麗的那種窺探心理又開始活動起來:張智怎么會對國內高校教師的這些情況如此關注,看來他真的一定是有想法的。
張智接著說:“同時,由于一些學科近幾年發展迅速,很多高校紛紛開設相關專業,教師需求就大大增加,但這些學科博士點的建設卻遠遠跟不上專業建設的步伐,僧多粥少,導致這些專業的教師考博也更加困難。”
“所以,這樣一來,能夠保研,能夠一路讀到博士,那今后的保險系數就大得多。而且,對個人來講,事業和成功的平臺也自然地搭建了起來。至于喜不喜歡這個專業,甚至說喜不喜歡今后涉及這個專業的工作,那就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問題了。”張智不忘回到最初的話題上來。
大家的一番熱烈討論,尤其是張智最后這一番話,讓姜美麗覺得在外甥女小微保研的這個問題上,決不能由著她那么單純地以個人的好惡去簡單地進行選擇,一定要多方權衡,綜合考慮。
不過,張智的這些觀點,姜美麗又不太能夠全部接受:
張智說,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那如果僅僅為了生存,或者說,為了生存的更好,為了生存的更符合大多數人眼里的最好標準,那又何談規劃自己的人生。
聰明的姜美麗,被自己的想法繞的有點暈了。
但這時,她幾乎敢肯定的一點是,張智很有可能正在朝著他所說的這個方向努力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