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以為,替天子謀,謀的是削藩收兵權,謀的是文臣無異心,謀的是國家大事,謀的是整個天下,要處處小心,點點細致,記住一點,就是明哲保身。
而替表哥謀,有一層親戚關系,更有一份扶龍之功在,大可以事無巨細都大開大合,每件事都想當然的覺得坐龍椅的表兄弟會信任自己。
結果,帝王心思,半點猜不著,沒有信任可言。所以,替他謀了,又有什么用?
沉默,被春桃打破了,一壺剛剛溫好的黃酒,兩只比酒杯大了許多的酒碗被她帶入了后花園中,放碗在桌上,倒酒入碗中,倒完之后,春桃退出后花園,園中又是沉寂了下來。
過了許久,都沒人去拿酒碗,宋勤長嘆一聲,起身拿起酒壺,就此離開了后花園,離開了鐘府。
兩只酒碗,兩碗黃酒,陪著鐘璞一起,靜坐至天明。
鐘府之外,只有春桃一人送宋勤出府,但也只是送到了府門,宋勤獨身一人,邊喝著酒,邊走向馬車,心中百般糾結。
“起了殺心,卻為什么又沒有殺人?”麻衣老者看著宋勤,沒頭沒尾的問了這么一句。
宋勤回了一句:“可能是我狠不下心吧。”
“呵,有趣,老頭子我越來越看不懂了,要說你是走王道路數的名君,你還不夠格。要說你是個走霸道路數的暴君,你卻不是個狠角色。”老者驅使著馬車調頭,同時把屁股下的長木匣挪了挪地方,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
宋勤入了車廂,一口一口的悶著黃酒,聲音有些悶:“您的意思是,我不適合做皇帝?”
麻衣老者笑了笑,說道:“我可沒這么說,你怎么想是你的事,不過,老頭子我教你一個道理,你能不信儒教,也能不信鐘家,更能不信群臣,因為,你能弄死他們,而老頭子我呢,半點無所謂你信不信我,因為,我能弄死你,也能保著你。”
車廂內的宋勤苦笑連連:“您是教我,還是教訓我?”
“有差別嗎?”麻衣老者駕著馬在京城空無一人的御道上狂奔:“憑老頭子我的劍,能教你,也能教訓你,你不服不行,這就是霸道所在,反正你也打不過老頭子我。而治國,你要選王道還是霸道,總歸得選一樣。”
“受教了!”車廂中聲音堅定了許多,窗簾被掀起,酒壺從車窗中拋出,在地上摔得粉碎。
車廂中的宋勤,已經不再百般糾結,而是下定了決心。
王道明君是決計做不成了,故而,只能做一個霸道暴君了,家國大事,唯我一人定,當個說一不二的君主,什么儒教,什么鐘家,什么家國什么親情,不跪下,就去死!
王圖霸業,姓宋,叫宋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