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話說得好: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但什么才是江湖?誰能說得清楚?俠義恩仇算不算?一諾千金算不算?恩將仇報算不算?出爾反爾,又算不算?
一個身不由己的人,做了一件身不由己的事,是不是就算是江湖事了?那么千千萬萬件這樣令人身不由己的事交織在一起,是不是就能稱得上是一座江湖了?
我,應該不算江湖人,卻也身不由己。
我本是涼州人氏,家中做些瓷器生意,雖然是士農工商里最下等的商人家庭,但我家經商有道,在涼州扶風郡,也算得上是家底殷實。
而我,也只是個普通人,生活無憂無慮,整日被父親說成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普通人。
三年前,有個歲數比我大兩歲的男子,身受重傷,倒在了我家宅院之外,我見他可憐,便不理會父親的阻攔,帶進家中為他治傷。
十一處刀傷,處處是直奔要害而去的,可這個皮膚粗糙,樣貌卻十分耐看的家伙,卻是硬生生熬了過來,沒有因那十一處刀傷而殞命。
當然,我的悉心照顧,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往小了說,大抵也能比得上陳記醫館陳老先生那些藥物的一半作用了吧!
他的傷好得很快,差不多是七八天的樣子,便能下地行走了。他當時堅持要離開,但我沒讓,他說會連累我家也受到禍害,我沒放在心上,只是讓他安心在我家養傷。
我父親花錢請的護院教頭,每日可總是光吃肉喝酒拿錢,卻沒有半點事做。有人敢禍害到我家頭上?那正好讓幾位教頭拿了錢財,便辦點正事!
他在我家,住了將近一個月,那一月時間里,他的‘朋友’們來找過他好多次,也在我家附近住了下來,那段時間,他一直想走,卻被我以各種理由攔下。
若要問為什么?很難說,可能是他的性格與我相近,可能是他的談吐風趣,也可能是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樣,他說的事,我都沒聽說過。
他說的那些沙場戰事,江湖險惡,讓我癡迷其中,不能自拔。我喜歡他的那些過往,喜歡他說的時候那種神態。
其實我,可能是喜歡那些稀奇古怪,卻又很有趣的事。因為那些事,與我的生活,不一樣。
一直沒有人來找我家的麻煩,但是,他還是離開了。他離開之前,告訴了我他的真名,他的名字,其實不是那個有些傻里傻氣的郭小馬,而是叫郭漠駒。
一開始,我只覺得這名字很耳熟,卻想不起在哪里聽到過,直到數月之后,各種變故接連而來,我才警醒過來,這個名字,是西北小天狼的名字,他,是西北小天狼!
而就在這一段幾乎可以稱之為黑暗無光的時日,我知曉了,什么,叫身不由己。
先是家中生意越發難做了,使得父親不得不在外跑商,找尋新的主顧,然后,是哥哥被人引誘,在外邊賭博,欠下了巨額賭債,不過一旬光景,便把家中的家產敗光!
父親拼盡了所有人脈關系,散盡家財,終于把哥哥欠下的窟窿填上,可是哥哥他,卻再度交友不慎,染上了五石散!
又逢京城有一位姓柳的新主顧,看上了家中所做的瓷器生意,請父親去司州京城商量行商事宜,而哥哥也保證,不再沾碰五石散。
看似是禍去福來的樣子,可惜,沒人知道,這才是大禍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