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日出到日落,那觀世湖直接被擴展了一大圈,那個清晨時才剛入儒圣的老男人,在這日落時分回到了孔家中。
看不到半點天人合一的圣人境界,反而是腳步虛浮,面如金紙。
從樓頂沿著樓梯下樓之時,輕輕咳了兩聲,嘴角便滲出了血絲。想要用雙手擦去,可是顫抖的雙手都已經無力再抬起了。哪里有再度入圣的樣子?明明就是一個大限將至的老人!
七樓之中已經聚集起了六人,哭出了聲的小夫子孔澄。緊咬牙關已經快忍不住眼淚的葉天良。還有嘆息復嘆息的鄧,王,陸三位老學究。
最后一個,站在了較遠一點的地方,是心思復雜的林意。
若是此番不來,那這位救過自己性命的周先生,是不是就不用如此了!
這位先手布局無敵的周先生,原來不是因為自己出宮了他才離京的,而是將一局穩盤交給孟先生,自己來這觀世湖,先手入局為邊境百姓謀一個不至于家破人亡的結果。
這位精于縱橫十九道之上的算計,更精于廟堂謀劃算計的周伶然。怎么就不懂得替自己打算?數百萬條普通人的命是命,那他自己的命,就不是命嗎?
老儒圣慢慢下樓,沒說什么豪言壯語。六人也跟在他身后下樓,亦沒有什么言語,只聽得幾聲咳嗽,以及小孩子抽泣的聲音。
來到一樓,拐進一個偏屋,這是平時先生們議事時才會來的地方,眾人照著位置各自都落了坐。只有林意沒坐下,站在門邊斜靠著木門。
“還有幾件事要交待一下。”周先生聲音很小,這時候的他,就算說話,都已經很吃力了:“首先是那封寄往京城的書信,我數日前就已經寫好,放在了天良那里,明日,便把信寄出去吧!”
“是,先生。”葉天良不敢再看向周先生,他怕這一看,又要掉眼淚。所以他只是低著頭,答應了一聲!
“若是‘宋瞳’要在咱們這邊設一個點,那就讓他們設吧!我們觀湖而得的情報,得有他們的傳遞,才有去到邊關的能力。”周先生看著鄧路鳴,他知道這位治學嚴謹的鄧先生,最討厭惡名昭彰的王朝諜報機構宋瞳。
“你說如何,便如何。我聽你的!”鄧先生沉聲點頭。他怎么會不知道,若無‘宋瞳’來替他們傳遞情報,那這觀世湖所觀得的大勢,只靠,得到猴年馬月才能傳遞到邊關?
“京中除了老孟當年從我手中接過的宋乾和吳忠禮這一條線之外,我還有兩條伏線藏在暗處,未曾發力。至于是誰,什么時候動用,用處是什么,我都寫在了我的札記中。老王與老陸,你們兩人一人去梳理一條伏線,至于怎么分,我札記中已經寫好了!”周先生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小了。
“知道了。”王凌清還是酒壺在手,這回沒有狠灌一口,而是只輕輕喝一小口。像是怕喝醉了,忘了這周伶然最后一次的布局。
“放心吧!”陸宇則坐正身體,點了點頭!
“小孔,以后可就不能再睡懶覺了。要早點起床來開門。”周先生堅難的抬起一只手,孔澄將手緊緊握住,泣不成聲,撕心裂肺!
“宋意!”周先生叫出了一個眾人都沒想到的稱呼。
林意苦笑了一下,從門邊走近了眾人。來到周伶然身邊,輕聲說道:“先生,我聽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