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麗拉過兩把椅子來，干脆和周殿軍一起坐在了劉青年對面。周殿軍又拿出根煙來，仍沒點火，只把煙頭在鼻子下重重地吸了幾口，這才開口道：
“聽說過嘉德酒業吧？”
劉青年和張麗都點點頭。
“這是洛城有著30年歷史的老牌子，去年國有改民營，也采取了競標的方式……”
這件事劉青年倒真聽說過。當時嘉德酒業在《豫州日報》做了廣告，面向全國實行公開競標。只是競標結果后續再沒聽說，好像打起了官司。
“嘉德酒業的確是打起了官司。到現在還沒結果呢！”周殿軍意味深長地解釋。
“招標公告發出后，全國前來咨詢報名的企業達到兩位數。——大大出乎了當地主管部門的意料。
本來他們已經有了明確的合作意向方，只是想走走形式。為了顯示自己是多么的公正客觀，特意選擇在省報上發了啟示。
沒想到一下子來了這么多。
后來看沒辦法，他們就臨時修改投標評比條件。除了在固定資產、生產規模、市場占有率等明面條件外，又加上了一條：收購方成立十年以上。
僅這一條，踢出去一大片民字頭的。至今為止民營企業的歷史還不夠十年呢！
但還剩下八家，都是老牌國企。于是又加上一條，所銷售產品在洛城市區域占有率達到30以上。
這條件一出來，剩余七家都知道沒戲了。
人家做全國市場的，你一個地方小城憑什么讓達到30%的占有率？這就是故意淘汰嘛！
關鍵是這條件只是在評比時臨時加上的，理由是對收購更有利！
這不是扯嘛？
——最終毫無意外地意向方超低價中標！
消息公開后，眾人不服，集體投訴，并把這事捅到南方的《周末》報上曝了光，還鬧到省『政府』，收購這才暫時終止了，至今也沒個結果……”
張麗有些不解。“那他費這么大勁干嘛呢？——國家財產也好，個人財產也好，既然是賣東西，當然是價格越高越好。這還分不清楚嗎？”
“你問到關鍵點上了。如果是個人財產，買東西自然是同等質量選低價，賣東西當然選高價。
但財產是國有的就不一樣了。誰來代表國家呢？不還是具體的個人嗎？……
你注意看一下，拿這種醫療設備招標來說，中標的可不一定是最低價，很有可能是最高價。
如果你去質疑，她們會正義凜然地給你講出個一二三四五來：標書不合格啊，寫的不詳細啊，條件不夠優惠啊………種種原因，造成你落榜了。
最后還理直氣壯地告訴你：招標文件上早有說明，我們不承諾最低價中標！”
“那還有評委們呢？她們可都是行家啊！”張麗更加奇怪。
“哈哈，行家嗎？那充其量是個專業術語而已。——坐在評標室的多數是假行家，近似于真商人。真行家不會參與這種裝模作樣的所謂競標的，該要哪個，值還是不值，他一聽就明白……
而倒是那些坐在評標室的假行家到了這種場合會怎樣呢？”
劉青年明白過來了，“他們會像你剛才那樣子——裝！”
“明白人啊！”周殿軍大笑，“裝傻，裝高深，裝行家，裝『逼』……反正就是各種裝吧。最后和買方代表會意一笑，握手，收禮，走人……”
“這……”張麗一臉驚訝！“有點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