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落英山回來之后,眾人的情緒都徹底穩定下來。大家從心里都認可了現狀:事實已經發生,后悔無濟于事。過去了的,老天爺也不會給你補償回來。
——這叫代價!
一帆風順的商場從來都不是真實的。有一雙無形之手冥冥中左右著一切:劉青年把它叫做商道!哪怕你財大氣粗,哪怕你英雄蓋世,若只管隨心所欲,而不去迎合商道的規則,結果必然是頭破血流!
劉青年第一次深刻地感悟到商業的真實性。這是他在書本上課堂上從未體會過的。這反倒使劉青年有一種難以抑制的慶幸!
回來之后的第二天,劉青年便清晰地提出了鷹天公司下一步的發展打算。他們沒有多少資金。如果按課本上所說進行投資什么的根本不可能。而且,此時的劉青年清晰地認識到,13個人最急需的,首先是良好的生存,這是最基本最直接的需求。他更加堅定了做食品批發的想法。這種項目投資可大可小,直接成本就是人員和時間,最大的投入是大量繁重的體力……
劉青年有一種感覺,目前的機會前所未有。由原來的計劃供應突然轉向市場主導,并不是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種變化。毫無疑問,接下去,商品供應更加豐富,銷售模式更加創新,人們的消費需求也會空前高漲日新月異!——正是這種變化,迅速催生出大量的個體工商業者。
一輛三輪,一包絲襪,往路邊一擺,就可以不停地收錢收錢,一個晚上可能頂原來上班一個月……這種秘密好多人不信,也不敢信。只有那些嘗到甜頭的人,一面在白天苦哈哈地哭窮,哀嘆下崗無情;一面在晚上樂呵呵地收錢,夜以繼日地做著原來不恥的“發財夢”。
劉青年有一種緊迫感。他現在就一個目標:掙錢!快速地更快速地掙錢!
他直接把鷹天公司定位成批發商,把那些嘗到甜頭兒的每天悶頭兒數錢的小商販作為鷹天的市場目標。除了啤酒繼續正常送貨外,他和大個兒李親自跑到省城、洛城,采購回大量的日常生活用品。當然還是以食品為主。日常所需的針織品、兒童用品、百貨也順帶納入……
小孟帶著人,滿鷹都的大街小巷直接送貨上門。價格自然比科匯集團、鷹都大廈等幾家國企批發商的低很多。
同時,劉青年在《鷹都晚報》上連發了幾期文字廣告,很土很白的一句話:小商品批發到哪兒去,“鷹天”讓你最滿意。后來工商部門找上門,說是廣告語違法,要處罰。劉青年也不糾纏,交了錢,廣告語改為:小商品批發哪里去,鷹天讓你更滿意!
生意就這樣一天天火起來,南環路食品公司院內車輛不斷,都是蹬著三輪,大包小包的出門。一個月的樣子,小孟的人都出不去送貨了。因為來提貨的人都排成隊,貨跟不上。最大的問題突出暴露出來:資金不足。雖然周轉很快,但隨著需求品種越來越多,資金需求基數急速提升。有不少客戶因為提不到貨意見很大。在這種情況下,劉青年提出了對一些緊俏商品預付貨款的辦法,這才稍稍緩和了一點,但根本問題仍沒解決。
這天,劉青年進貨回來,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大院里,那不是王干嗎?因為月餅的事,兩人聯系過,但沒見面。
幾個月沒見,看王干明顯憔悴不堪。高高的個子更顯得瘦削。天氣已經轉冷,都穿上棉衣了,王干卻穿一身褪色的運動衣,讓人看著都感覺出絲絲涼意。劉青年和王干兩人來到屋里,就是當初徐經理的那間辦公室,現在也一并給了劉青年。
“怎么看你精神不好啊?”劉青年問。
王干看著劉青年辦公室整整齊齊,又是桌子椅子的。劉青年本人也穿著新款的羽絨服、錚亮的皮鞋,很有了些派頭,有些感慨:“能好嗎?好不了啊!——費了老鼻子的勁,進了糧食局一家糧店上了班。這才半年不到,下崗了……”便談起個人狀況。
劉青年能夠理解王干的心情,對王干說,“咱們這幫人都一樣的命!——是有史以來最悲催的大學生,一畢業就開始下崗。興許以后都這樣子,咱們只是開了個頭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