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來客發出氣勁,在逼困李慕白的同時,又阻住了對方凌厲的攻勢,是攻中寓守。
李慕白的長劍力圖沖開天外來客的氣勁,劍影同時指向對方要害,是守中藏攻。
天外來客礙于前輩身份和“天下第一”的聲名。不愿與李慕白正面交鋒,始終背向對方,故而更是兇險萬分。只要他的氣勁稍有阻滯緩和,勢將被對方劈開一道裂縫,畫影劍就會化影為實,毫不留情地插入他的背脊。
李慕白亦是竭盡全力,絲毫不敢放松。他的劍招若有些微的破綻,或是內力稍有不濟,必然被對方的氣勁逼成內傷,而且,那枝魚桿,甚至沒入水中的魚鉤,亦會在傾刻間將他擊倒在地。
如此兇險的戰局,在旁人眼中卻是如詩如畫。
藍天、綠水、青松,公子舞劍,漁翁垂釣。
猛然間,李慕白一聲長嘯,身形拔起,閃、展、騰、躍,長劍掃、撩、勾、挑、花、鉆、沒,邁腿乘勢向前跨出一大步。
“嗄”然數聲,天外來客手中的魚桿開始上下搖動起來。
李慕白身形忽起忽落,或騰或躍,道道劍影,以及劍影化成的氣旋,已是離天外來客越來越近。
魚桿“吱吱嗄嗄”劇烈震顫著,魚線前后左右狠勁搖晃著,就連“天外來客”穩如泰山的右手似乎也開始輕微的顫動起來。
突然,李慕白輕嘯一聲,又是畫出二十四道劍影,寒光閃閃之中,一縷氣旋倏地掃向天外來客后胸。
天外來客沉喝道:“好!”右手一揚,魚桿帶著魚線驟然彈起,一道金光閃動之間射向李慕白面門,正是魚線末端的一彎金鉤。
李慕白手中畫影劍疾速圈轉,連掛帶崩。
“叮”的一聲輕響,畫影劍削在金鉤之上,金鉤頓時被削去一小截,化作一點金星,徐徐跌落塵埃。
又是一道金光,那金鉤一閃之間迅即收了回去,再次沒入水中,幾乎就在同時,天外來客獨坐的身形似乎向前微微一傾。
李慕白輕哼一聲,連退四步,手中畫影劍壓抹抽掄,連連劃動,竭力卸去迎面逼來的氣勁,這才勉強站定。就在他劍斷金鉤之時,天外來客的氣勁乘虛而入,重重地撞了一下李慕白的前胸,實在是受傷不輕。
二人又是一站一坐,靜止不動,一切仿佛又歸于沉寂。
半晌,李慕白長長吐了一口氣,緩緩道:“柳前輩絕世神功,晚輩自嘆弗如,只是,齊王府之行,晚輩卻決不放棄。”
天外來客道:“哦……”話音似是極其悠遠,悠遠得近乎冷酷。他似乎有些驚奇和憤怒,難道身后的這個年輕人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李慕白長劍入鞘,左手忽然在懷中一探,已是掏出一物,平舉胸前。
那是一枚方形玉牌,錢幣般大小,白如凝脂,細膩溫潤,牌面精雕細刻著,八道龍紋,正中則用小篆鐫著“洗心”二字。
李慕白道:“柳前輩想必一定識得此物。”
天外來客雖未回頭,卻似背后長了眼睛,脫口道:“洗心玉。”
李慕白道:“不錯,正是洗心玉。”
天外來客默然,半晌,才嘆口氣道:“原來你就是小馨的兒子。”他的聲音變得非常搖遠,似乎已經回到了過去。
李慕白點了點頭,目光望向滿湖碧水,淡淡道:“當年,前輩將此玉牌贈人之時,曾經允諾,他日如果再見持牌之人,若是朋友,則助其一臂之力,若是敵人,則對其網開一面,不知前輩是否還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