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想,好想看上一眼……”
當第二日黎明到來之時,斜對面女人說話已有些不利索了,氣息亦是一長三斷,有出無進。
“看上一眼……他是什么樣子的男人……”
“我恨了一輩子……到頭來,卻碰到了……你,”她說話已開始斷斷續續,“可惜我已經沒機會了……”
她劇烈地粗喘起來,眉頭緊皺在一起,“沒機會好好跟你談談……談談下一輩子,該如何擦亮眼睛,找一個像他這么好的……好……好……”
好男人。
“一路走好。”
涼冷的兩行清淚順著眼眶緩緩墜下,幕初上無奈地垂下眼瞼,遮去滿目憐憫與慈悲。
這,本是一個好女人。
她曾深愛著她的男人,可終究還是糟了拋棄,承受了背叛。
于是,她開始憤恨這人世間,開始不再相信。
“送你走了這一程,是我的榮幸。”
隨后,幕初上抬眼,看向幕黑的牢房屋頂,靜默如蘭:“老祖宗,你看到了嗎?即使感情瀕臨絕望,可還是有人愿意去相信。她信,我更信!”
“你設這道關卡,是不是在未當年那位花妖前輩鳴不平?”
“你一生未嫁,可曾真正體會花妖前輩的心?她到底是苦多一點,還是甜多一寸?”
“這世上,并非所有的男人都如同當年傷害花妖前輩的負心漢,最起碼,我的非天,一直都信守諾言。”說完,她低頭看向又漲了一截兒的薄冰,笑了。
周遭,其余女子或是驚訝或是羨慕地看向幕初上,驚訝她的自言自語,羨慕傅非天的一如既往。
“她是不是被關傻了?”
“可她男人好專情吶!”說這話的女人,滿臉的艷羨。
“這樣的男人,世間罕見……”
就在這時,頭頂上,平靜了幾十年的幕黑屋頂忽然騷動起來。
先是一點,而后發散成一條光線,最后線動成面。
偌大的旋渦夾帶著赤金光芒突然急速轉動起來,越轉越大,越轉越大……
半柱香過后,頭頂赤金旋渦歸于平靜。
幕初上平靜地看向四周,看向四周的女子眨眼間皆然消失不見。
隨后,她身上的薄冰一點點融化開來,不過是化成水,而是一點點輕靈的真氣,順著她肌膚歡愉地游蕩進她血脈里,一路通達四肢百骸。
會心一笑,她蓮步輕移,準備打開幾步外的鐵門,去尋一個人,一個令她朝思暮想的男人。
然,她才邁開步子,卻驚覺周身景致忽然過眼云煙。
當浮躁的遮迷散去,當她默契側臉看去,恰好對上一雙漆黑明媚鳳眸。
唔……
它在笑。
這雙笑,仿若滿天金燦燦暖陽,溫澤了她孤寂涼薄依舊的心。
“非天!”
未再多說一言,千言萬語化作一個滿懷的思念。她藕臂忙不迭地攬上他脖頸,她頭深深邁進他熾熱的胸膛,她……她要取暖!
這虛迷的幾十年,好似一場荒蕪冰涼的噩夢,漫漫無光。
可真正當夢醒了,她才驚覺:他,一直都在她身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