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溫九遞過來的神色,傅非天當即了然。
他盡量溫和地拍了拍幕初上的小腦袋瓜,“去把飯菜給晚竹送去吧。”
無奈輕輕頷首,后者未做過多糾纏,提起另一只食盒,轉身往屋外走去。
她知道他是在故意支走她,可她也尋不出任何可以留下來的理由。
直覺告訴她,此事,對她定是十分不利!
果不其然,待幕初上走遠,溫九壓低了聲音:“主上,那和白娘纏斗在一起的人,招供了。”
“怎么說?”
“那人叫翁蓮,是如今雪齋閣閣主之女,奉命來捉拿……”溫九頓了頓,而后硬著頭皮,“捉拿慕姑娘。”
“何故?”
“受他人指使。”
傅非天鳳眸微瞇,“可是與樹林那群蒙面女子有關?”
“這個,她不得而知。”
溫九小心翼翼看著傅非天越來越陰沉的臉色,緩緩組織著措辭:“此外,這翁蓮還交代了慕姑娘的……身世。”
“講!”
“慕姑娘,是前任雪齋閣閣主的關門弟子,醫術武功極高。半年前,她師父被翁蓮之父勾結外人聯合斬殺。在那之后不久,慕姑娘的大師兄就下山了。再之后,慕姑娘帶著晚竹……也下山了。”
察覺到傅非天渾身暴體而出的狂狷怒意,溫九吞了口唾沫,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以自家主上的英明,又何須他再作無謂多言?
屋子,僅一瞬兒,就冷寒如冰窖。
傅非天鳳眸含霜,犀利目光化作一道道利劍直射溫九,似乎,眼前之人才是一切的罪魁禍首!
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似乎陡然蓄起的怒意下一刻就要撐破了胸膛,爆體而出。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攥成拳,菱角分明的骨關節亦是卡卡作響。
他在心中默然重復著溫九剛剛的言辭,一邊又一遍。
武功極高……
武功極高!
好一個武功極高!
好一個幕初上!
這么些日子以來,她竟然偽裝地如此巧妙,將他當做猴來耍,滴水不漏!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隨即冷聲開口,語氣里透著一絲疲憊以及最后的掙扎:“啞嗎?”
“不啞。”
“滾——”傅非天當即一掌轟碎了圓桌。
桌上所有吃食,盡數飛濺而起,滾燙的熱粥噴濺在溫九臉上,后者未敢吭一聲,轉身出門。
“等等。”
傅非天忽然又叫住了他,沉聲叮囑:“此事,不可走露半點兒消息。”
“屬下明白。”溫九恭敬拱手,隨后輕手輕腳關門離去。
主屋內,傅非天冷眼瞧著地上的一片狼藉,濃郁苦笑叫囂著一寸一寸占領了他的嘴角,無限蔓延著。
一次又一次的恰巧,一次又一次的吻合……他,早就應該發現的。
他踉踉蹌蹌打開黃梨木制衣櫥,里面掛著一大一小兩件嶄新的棗紅斗篷。這,是昨晚陳裁縫才送過來的。
帶著老繭和舊傷的大手磨搓著光滑的錦緞,每一次粗糙沙擦的停頓都叫他的心跟著顫動一次,不得安穩。
那夜,誘她前來量尺寸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如今再回頭想想她當日著急離去的神情,亦是有了另一番解讀。
那夜,在山莊外與他激烈交戰之人是她的偽裝;那夜,他大刀闊斧的盤查叫她躲了過去;但也是那夜,她仍舊會擔憂他的身體,為他細致上藥包扎,與平常無異。
是她太會偽裝?
還是,一切都出于她的本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