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后,祭祀正式開始。
天剛一擦亮,踩著冰涼冷硬的山間小路,步熵等人就被守衛用黑布蒙眼帶上了后山。
后山山洞正中央的巖池旁,潮濕陰暗,寒氣逼人。
一身紅衣的傅非天負手而立,神情嚴肅。其身后,沙大四人,白娘一字排開。再往后,族內上百精兵整齊而立,個個嚴陣以待。
在眾人之前,一只穿黑衣道袍,面畫五彩油妝的巫師手拿著榆木巫杖,在原地搖頭晃腦,嘴里不聽地念叨著經咒,晦澀難懂。
“咪嘛諜轟……咚帊叮蟶……”
此時,萬問語則被蒙著眼站在角落里,側著臉,耳郭微動。
這兩日在步熵的幫助下,她內傷已痊愈大半。
但這聲音,她聽得似懂非懂。但有一點兒,她很肯定,這是一場祭祀儀式。
小時候,族里也有類似的祭祀,她耳濡目染,多多少少有些了解。聯想到之前傅非天讓人從他們幾人身上取血,萬問語當即恍然大悟:他們幾人,赫然就是那祭品!
怎么辦?
接下來該怎么辦?
他們如今人多勢眾,而她的獸哨業已被擎鸞那個賤人騙去,他們又該如何逃出生天?
一時間,她惴惴不安,心急如熱鍋螞蟻急得團團轉。
其身旁,雙臂被捆綁在背后,步熵垂首而立。他微微轉頭,沉心斂氣,靜靜辨識著這細微迷糊的咒念。
這不似江湖哪門哪派的功法,更不是瑤醫族的獨門秘術。
那么,這又會是什么?
不遠處,似有山泉自巖石縫滲出,在寂靜無人的山澗發出空靈清冷的滴答聲,一下接著與一下……
忽然,只聽得旁邊一聲哎呦,緊接著身旁之人毫無征兆地應聲往他懷里倒了過來。
就在倉皇之間,冰冷濕熱的唇瓣不經意自他耳邊擦過,還不待他心驚,一道輕聲飄入他耳際:“祭祀。”
什么——
步熵霎時義憤填膺,猛然抬起頭來,思緒翻飛。
傅非天這是要準備拿活人祭祀?
看來江湖傳聞屬實,這人心狠手辣,殺人如麻!
簡直禽獸不如!
另一邊,萬問語已被守衛粗魯扶起,鉗制地死死的。
不再硬碰硬,她老實站好,這是連日來血淋淋的教訓。
白娘聞訊走上前,一手狠捏著她的臉,厲聲警告:“給我老實點兒!”說著,手上故意加了些暗勁兒,疼得后者不由皺眉咧嘴。
瞧著萬問語這般吃暗虧,白娘心中甚是痛快,“別把自己太當回事!”
原本因著萬問語傷了傅非天,白娘就不怎么待見她。而且前日里幕初上又當著白娘的面,說服傅非天,力保萬問語,白娘心中就愈加悶火。
如今,她是新仇舊賬一起算了!
白娘皮笑肉不笑,咬牙尖聲:“別再耍花招,否則我扒了你的皮!”
嘴邊是火辣辣的痛,萬問語咬著牙,不吱一聲。
她暗暗告誡自己,眼下,最主要的是活命!
聽著白娘腳步聲漸遠,萬問語微微轉頭,不著痕跡側耳傾聽。潛意識告訴她,身旁這個男人會想出法子。
這兩日,無聲相處,默默為她運功療傷,都讓她從他身上看出了一個男人該有的擔當和穩重。
就在這時,只聽得一聲沙啞陡然傳來,瞬間劃破山洞的清冷寧靜,“請蠱母——”
“咔咔咔……”,巖池前一道兩丈高的石門應聲徐徐打開。
緊隨其后,一道似碎石塊尖銳地劃擦著地面的毛骨悚然之聲,伴著山泉毫無征兆的間歇滴答聲,悄然而至。
似乎,有什么東西貼著地面緩緩而來,緩緩靠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