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的霧沄寺,美得叫人挪不開眼。
湛藍的幕布上,日漸西斜,潑出深淺不一的橙紅墨汁,帶著余韻擴散,染紅半邊天。和暖的橙紅淺光輕盈而下,將整座霧沄寺籠罩其中,硬是在哀愁滿面前來許愿的香客臉上點綴出淺淺粉紅光暈。
身披五彩粉霞,腳踏七彩祥云,兩道黑衣閑適散布于寺廟四處。
有清冷俏皮的風迎面,有熱鬧相迎的喜鵲嘰喳,有清雅甜淡的梅香縈繞,還有三三兩兩行人或急或緩地擦肩而過。若是寺廟僧人,還會道一句:“阿彌陀佛。”
兩人就這么靜靜地走著,享受著這難得安逸的黃昏,似是與世隔絕的桃源深處。
“咚咚咚……”
有人在擊鼓。
鼓聲,密時如雨,不能穿指;緩時如波濤,洶涌不迭;猛時如海嘯,標高數丈;輕時若微風,拂面軟柔。它急切之時,似聲聲喚孩兒歸家的焦灼老母;它優雅之時,自在得如頭頂飄過的澄澈彩云,可以穿行游歷滄桑和繁茂……
幕初上不禁駐足遠處,懷著敬畏之心尋聲望去,靜靜傾聽。
頭一次近距離接觸這高山之巔的佛,唯有“清明”二字不可吝嗇。
身后,難得聽見某人一本正經:“霧沄,乃天空之海。云霧似波濤,洶涌澎湃,千變萬化。旨在告戒世人,世事無常,萬般空無皆是自在。”
偏過頭,抬頭仰望。
他亦是尋著聲源,抬頭望向了遠處。
霞光點綴著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柔和了堅毅冷然的嘴角線條。一雙鳳眸向上飛揚,眼尾似是伏貼了兩片白粉色的桃花瓣,不禁讓人想多瞧上兩眼。
這,便是他年年來寺里祭拜母親的緣由?
忽而,劍眉微挑,噙著笑意的嘴角緩緩張開:“有這么好看,都流口水了。”
哪有?
她剛剛一定是被鼓聲迷了心,才讓他有機可乘的!
氣鼓鼓地噘起小嘴兒,幕初上抬腳就往前走,又羞又惱。
她自己都有點兒分不清,這般氣悶到底是在惱誰?
身后,傳來意料之中的得意輕笑,“呵呵呵——”
真煩人!
這般想著,幕初上步子明顯加快。
誰料,身后再次傳來某人輕佻的壞笑:“就你那兩條小短腿兒,走得再怎么快,我都能追上。”
耐著性子跟在她身后,保持著一米半的距離,傅非天滿面桃花,暖如春風。
丫頭,無論你離我多遠,我都能追上你!
前日里,大嫂同他講,自家侄兒也是心喜于她,他確曾有一瞬間的猶豫。然,只不過三五息光景,這股猶豫被幻想失去她之后無邊無際的悲涼之感瞬間吞滅。
事到如今,他,真真兒放不下了。
走走停停,不經意間就來到了東邊偏殿門前。里頭,供奉著月老和送子觀音。
許是天晚了,香客陸陸續續下山,殿中無人。
停下腳步,傅非天瞧著不遠處那抹小身影,計上心頭。隨后抬高聲音喊道:“小短腿,要不要許愿?這里頭很靈的。”
駐足,幕初上轉過身,不禁擰眉瞪了他一眼。
不搭理他,還叫上癮了?
你才是小短腿,你們全家都是小短腿!
“呵呵呵——”笑意加深,毫不掩飾地在他臉上四意蔓延開來,“不鬧你了,進來瞧瞧。”
隨后,傅非天長腿一抬,跨進了偏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