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含玥敢在太夫人面前夸口,可實則,接手家務的事并沒有她口中說的那樣簡單,說來家中的庶務是小,最棘手的還是這些盤踞在國公府多年是世仆。
就好比大齊自打建國就有諸多勛貴,這國公府里也有世代綿延下來的世仆,國公府立府已逾百年,這府里服侍的下人,光按姓氏分就有二十幾房人。有的是陪著歷代宣國公上過沙場的,有的是嫁進府里的諸多夫人太太帶來的陪房,也有少數是皇家賞賜下來的罪臣家眷,林林總總的寫在花名冊上的就有四五百號的人。
含玥看著手里的花名冊就皺了眉,“國公府的下人真有這么多?”
陸媽媽道,“多數是外面散在各處莊子上的人,常在府里頭走動的也就二百上下,還有些是平時沒什么正經差事,領著空餉的,不怪少夫人從前沒見過!”
“難怪!”含玥合上手里的花名冊,端了手邊兒的茶來喝,可就那么輕輕一小口,含玥就又把茶盞擱在了桌上,她看向一邊的花朝,“去換一杯,好好問問你萃寒姐姐,什么時候練出和她一樣的手藝,你再端來!”
含玥皺眉看著花朝撅起的嘴,語氣溫和又無奈,花朝聞言也不過是吐了吐舌頭就溜了出去。
陸媽媽眼睛一挑,早聽聞流觴館剛打發了一個叫七夕的,這個叫花朝的小丫頭就補了缺口上來,不過怎么瞧著不大合手的樣子?
少夫人帶來的幾個陪嫁性情不一,卻各有各的能耐,尤其那個叫萃寒的,這一年半載歷練下來,當下已是府里拿的出手的人物了,就是比夫人屋里的大丫鬟云濃也不差多少!
陸媽媽慌神之間,就聽含玥又開了口,“陸媽媽,這花名冊先放在我這里吧,容我好好看看!”
陸媽媽道,“這倒是沒什么妨礙,只是我提醒少夫人一句,眼看著就到年關了,少夫人還是準備著府里盤賬的事兒吧!”
也不怪陸媽媽要在這個時候提及盤賬的事,年根兒底下正是進銀子的時候,這手底下一松一緊就是幾千量上下的出入,雖說這等大事,國公夫人不會放著少夫人一個面生的新媳婦兒出面做主,可偏偏越是這樣的大事就越是立威的時候,陸媽媽有此一句,是她的好意。
含玥感激的道,“您說的我記下了。”她淡淡一笑,卻并沒有別的表示,顯然還是打算先在人事上下功夫。
陸媽媽也是明白人,看著含玥的樣子就心里多少有數了,她在國公府這幾十年,從拎著掃把的小丫鬟到今日的內院大管事,見得勛貴人家的年輕媳婦兒多了去了,有急著上位的,有伏低做小的,有獨個躲清閑享福的,不過像少夫人這么有主意的,她還是頭一回見!
其實,仔細一想,陸媽媽也能看明白少夫人的用意,國公府家大業大的,與其在那幾千兩銀子上面費心思,她安安穩穩的理清了府里的下人才是大事,只是這一關,就是當年的國公夫人下了大力氣也耗費了兩三年的時間,以陸媽媽的見識看,少夫人就算再如何厲害,也不是短時間能成事的。
只看陸媽媽閃神的沉思,含玥大約也看得出來這世故精明的老仆在想什么,說她年輕氣盛也罷,說她劍走偏鋒也好,不過在她自己來看,沒有什么是比當下更好的時機了。
早前薛鳳瀟出手狠狠挫了馮氏陪房嚴媽媽的面子,加上太夫人身邊劉媽媽這陣子又礙于人言,嫌少在外面走動,這兩個是太夫人和馮氏的眼耳,更是仰賴太夫人和三房的下人里數得著的領頭羊,少了她們從中攪合,能給她省不少事!
若是等到年后,太夫人從陳若寧的事上抽開身子,這兩個領頭羊緩過氣兒來,她這個腹背受敵的少夫人想做什么只怕就更難了。
相互客氣幾句,陸媽媽就出了流觴館。
旌蛉見了她,就笑著迎了上去,“陸媽媽這是要走了嗎?”
“是啊,在這兒坐了半下午了,我也該出去活動活動筋骨!”陸媽媽笑著看向旌蛉,這丫頭生的眉眼清秀,身量高挑纖細,處處透著一股子沉靜內斂,怎么看怎么討人喜歡,可惜早早就有人盯著了。
陸媽媽這個大總管,尋常都不大愛笑,如今也就是給少夫人這個新主的面子,才肯多說這么幾句,旌蛉自知其中深淺,也就不多留了,忙笑著道,“媽媽走好,得空了再來,我們少夫人盼著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