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童抬起頭來,不慌不忙的微微打量面前的人,“既是尋定國侯世子,閣下還是去蘇家找吧。”他雖然說話客氣,不過,那語氣里的傲慢卻是騙不了人的。
那穿著斗篷的人也不說話,自腰間扯下一枚令牌,擺在了小童面前,那小童斜著眼去打量,只見黃銅所鑄的令牌上,斑駁的紋路之間,赫然刻著一個瘦金體的“曲”字,他又伸手拿起令牌翻了過來,另有“寧國侯府”幾個字,眼前這一位顯然又是貴客。
只是那小童依舊不肯放人,“在下見過寧國侯府的世子,瞧著與閣下并不相似!”
“那是家兄!”說話之間,那穿著斗篷的人,隨手拋出了一個金錁子,眼睛望過去少說也有二兩。
小童看著那金錁子挑了挑眉,他待在這種地方,尋常見的打賞也不少,只是像眼前這位,出手就是金錁子的卻不多見,思量了一下,他道,“天字一號,進不進得去?就看閣下的本事了!”
主仆倆一前一后上了樓,等聽不見聲音了,那小童才緩緩的收起了眼前的金錁子,只是一抬頭,就看見一個下人打扮的老者,攆著胡子朝樓上望去,正是剛剛那兩人離開的方向!
“先生……”
那老者擺了擺手,口中輕緩,“忙你的吧!”
這岳陽樓,建了四層,“天地玄黃”各有不同,一直走到了此樓的最頂上,才看見“天字號”的字樣,夜色已深,這樓內靜悄悄的,似乎整整一層,都不見有人,兩人一直走到了最里面,才看見門口守了一個小廝,坐在地上靠著門打瞌睡,那門上寫著的正是天字一號。
那穿斗篷的人走近了,抬腳踢了踢那小廝的腳踝,那小廝睡眼惺忪的抬起頭,還迷糊的問了一句,“誰呀?”
風帽被摘下,終于露出了廬山真面,是靈雨。
“曲……二姑娘!”那小廝支吾一聲,又很快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站起身子,正正經經的起身行了禮,“夫人怎么來了?”
難得靈雨被這幾句話說的心情大好,她彎了彎嘴角,“你找個地方睡一會兒吧,這里讓璟兒幫你看著!”
那小廝還想再說什么,卻已經被璟兒拉扯著讓了門。
靈雨自己推開門進去,她東西張望著終于找到了角落里的人。書案上累著厚厚的卷宗,那人卻在看著窗外的隱匿在層云中的皓月出神,剛剛停了一場雨,外面的冷風一吹,周遭的陣陣涼意便侵襲而來……
靈雨走近了,才看清桌案上不只擺著卷宗,還有酒。而眼前的人早就喝的微醺,怪不得……
“你怎么找到這里的?”蘇俊辰看到來人,一時怔愣,不過須臾之間,才開口問。
靈雨解了斗篷撂在一邊,露出里面一身月白色的衣衫,是男裝。可她的烏黑的發絲明明還披散著,靈雨就是有這樣執拗,在蘇俊辰面前,即便要穿著男裝,她也不愿意像男人一樣束發,甚至,仔細打量她的臉,還能看出刻意裝扮過的痕跡。
“你不愿意見我,我自然要想自己的法子!”靈雨一面說著話,一面尋了窗前的一處太師椅坐了,這樣的角度,看著他的臉正好!“大冷的天,你不在侯府,偏要在這里喝酒吹風!”
靈雨說話時,語氣里帶著絲絲抱怨,她對蘇俊辰說話永遠都帶著這樣不自覺的親昵。
蘇俊辰沒說話,不過靈雨提起侯府,他卻一點兒也不想多言,如若有可能,他一輩子都不想再回去了,可是,女兒如今被母親攥在手里,他若不是以公事推脫,恐怕此時也沒有這樣的閑情逸致。
靈雨見蘇俊辰不出聲,就也一樣陪著他久坐吹著冷風,這樣的靜默與她來說并不是煎熬,甚至她還能嘗出絲絲甜意,若是能一輩子這樣守著他,看著他,她什么都可以不要,都可以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