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玥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口,她這位四姐姐向來是個咬住不松口的,又怎么可能就白白提那么一句呢?
“也就是顧念姐妹親情,以及孟家的顏面,才能好言好語的在這兒與你說話,要不然,只憑品燭給七夕的那一包藥粉,我必然要做點什么,讓你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聞言,含璃的臉色幾番變換不定,她連這個都知道了?不過到頭來含璃終是冷笑一聲,有些遺憾。
“那又如何呢?還不是輕而易舉的就被你拆穿了?我說怎么沒見你身邊這七夕的丫頭,怎么,你終于肯舍得處置她了?是殺了還是賣了?”含璃越說,臉上的表情越是迫切,搭上她那張溫柔端莊的臉龐,詭異的好像一輪血紅色的月亮。
“比起處置她?哪有處置你來的痛快!”含玥輕聲一笑,“我這人性情懶散,從前也怕臟了自己的手,可是如今,我卻有些迫不及待了,四姐姐,你說,你會不會成為我刀下的第一個鬼?”
含玥的聲音輕飄飄的,卻聽得慎人。
站在不遠處的襲香,早就已經嚇軟了腿,從前她只知道九姑娘的聰慧不輸自己主子,而今親眼見識到了九姑娘的厲害,她心里面竟然騰升起一股想要逃跑的沖動。
襲香不禁偷偷去看站在身邊的旌蛉,只見她依舊站的筆直,仿佛是對兩位姑娘的話質若罔聞,別說是神色有差,就連眼神兒都沒變一點,讓襲香恍惚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含璃心里的恐懼絲毫不輸襲香,那一刻她真的有些后悔了,后悔為什么偏要與這九丫頭糾纏。似乎自從進了京城以后,她就處處受制于人,從前在北直隸的風光如今一點一滴的都落到了含玥頭上,原來,從很早以前她就開始輸了。
含玥是如何走遠的,含璃并不知道,只是等她終于想好了應付之詞,打算開口時才發現眼前已經沒了人影,連帶著亦步亦趨跟著她的丫頭也不見了。
含璃有些頹然的扶住了身邊的一顆垂楊柳,心里也說不上是什么滋味兒,自己汲汲營營半輩子,居然比不上人家彈指之間的力氣,莫名其妙的就成了人家案板上的魚肉。
“奶奶,咱們還是別爭了,回去好好與世子爺過日子吧,世子爺這段時日冷著你,可到底你們是結發夫妻,你說兩句軟話,這事兒也就過去了……”何苦為著一個九姑娘輸掉了自己大好福氣!襲香走近了扶住含璃的一只胳膊,軟語勸慰道。
前段日子,承國公夫人不知與世子爺說了什么,世子爺這段日子待奶奶就冷淡多了,奶奶身下沒有子嗣,屋里面卻是鶯鶯燕燕的一群,如今的侯府,背地里嚼舌根的不少,再這樣下去,奶奶哪里還有立足之地了?
“連你也覺得我一定就贏不了她是嗎?”含璃的聲音透著絲絲陰狠。
“奶奶,我是真心為你著想的呀!”服侍了含璃這么多年,只有她這個貼身大丫鬟知道,這幾年,因為跟九姑娘斗法,主子變得是越來越多了,從前她艷名遠播,誰人不稱贊一聲好,可如今呢,主子還剩什么了?
含璃冷笑一聲,聲音尖利的道,“為我著想嗎?你不也是怕我一倒,自己就跟著我倒霉?呵呵,你倒不如學學人家會往上爬的,好好去服侍世子爺呀,做了他的寵妾,自有你的好處的!”
襲香聞言就哭了出來,“姑娘,奴婢沒有這樣的意思,奴婢自小就跟著您,哪能沒有一點情分呢?您若是真不信,大可叫那些婆子打死奴婢,奴婢絕不吭一聲……”
到底是有一起長大的情分在,襲香的話句句動人,含璃就是想不動容都難,而且,已經許久沒有人這樣掏心掏肺的與她說話了,她心里那根緊緊繃著的弦漸漸松散下來,她也恨自己的陰晴不定,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跟母親越來越像了……
在湖邊吹了些許冷風,含璃才漸漸恢復過來,她略略打理了一下衣裳,輕聲開口,“行了,別在人家的地方丟人,你去跟夫人說一聲,就說我吹了風身子不適,先回去了……”
這有些失禮吧!這話在襲香的嘴邊繞了一圈,又被吞了回去,她遲疑著點了頭,才輕聲應和道,“奴婢這就去。”